深深深海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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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山高水远风雨近
山川绵延,一壤接着一壤,或苍翠巍峨,或死灰险峻,或独峰孤峙,疏疏密密连绵成片,山脉越往深处越是荒凉险恶,一直到一处犬牙交错的山谷。 两旁掩映的上古丛林之中,一道泛着淡黄色的河流蜿蜒直至深处,越往深处颜色越深,到最后便是一道浑浊无比的暗流。 河流经过的两旁河道,树木纷纷泛着死灰色,树叶都像是风一吹便会散去的灰烬一般。但是怪异的是,这些草木依旧在以一种独特的方式生长。 一个中年汉子头戴斗笠,嘴里叼着一根草,脸上尽是没有刮干净的胡渣。他背着一个东张西望的小孩子。中年汉子穿着粗布麻衣,腰带宽宽地系着,看着有些吊儿郎当。而他肩上的小孩长得确实粉嫩可人。 那到河流尽头是一座几乎荒芜了的死城。 中年汉子推着一车木柴火顺着崎岖的山路回到家里已是汗流浃背。开门的是一个身材丰腴的少妇,她没好气地瞪了中年汉子一眼:“这么晚才回来?” 中年汉子抬起斗笠,嘿嘿地笑了笑。那美艳少妇无比哀怨地瞪了他一眼:“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安儿也跟着你吃苦头。”说着她从汉子肩头抱过那个粉嫩的小孩子,对着小脸颊亲了亲,脸上满是心疼。 中年汉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避避风头,避避风头。过段日子俺们就回家。” 这位身材姣好的美艳少妇搂着名为安儿的孩子,埋怨道:“半年前你就这么说了。现在呢?我们还不是在这个鬼影都见不到的地方待着。当时我真的是猪油蒙了心,那么多公子少爷抢着要娶我,我怎么偏偏就跟了你这个穷鬼。” 虽然天天被骂,但是每次中年汉子还是觉得很愧疚,他憨厚地笑了下便将柴火堆在一边,然后捡了张板凳坐了下来,似乎是想什么事情。 少妇冷哼了一声,忽然蹲下靠在汉子身边,娇嗔道:“咋了?说了你两句就不高兴了?” 中年汉子回过神来,连忙道:“不会不会,是我没用,该骂该骂。” “哼。瞧你那怂样。以前还说你是能干大事的人,现在看起来也就……也就能在床上欺负欺负我。”少妇自怨自艾的同时忍不住将饱满的胸脯往他粗壮的手臂上蹭了蹭。 被放在地上的安儿蹦蹦跳跳地走到门口,向着外面张望。 中年汉子连忙喊道:“安儿回来,晚上外面危险。” 暮色四合,荒芜的古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雾色里。 相貌很好的少妇冷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危险的?这鬼地方我又不是没有逛过,什么鬼东西都没有,跟坟地一样。你也是,惹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仇家啊,要躲来这种地方。” 中年汉子嘿嘿笑道:“小心为上,还是小心为上。” 少妇冷哼了一声,站起身一脚踹到了他的腰上,竟然直接将他踹翻在地,中年汉子倒在地上,摸着腰哎呦哎呦地痛呼着,她看了更气了,冷哼道:“出息。” 少妇将鬓角落下的一缕头发撩到了耳朵后面,讥讽道:“今晚你自己在外面睡吧。别上老娘床了。” 中年汉子哪里肯,一下从地上坐了起来道:“媳妇我错了我错了,等这阵风头避过去了,我肯定带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到时候别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呆了,我们会老井城做生意。” 说着汉子直接搂住了她,女子扭动着腰肢想要挣脱,却更像是欲拒还迎。她嘴上骂道:“信你有鬼了,也每个准话。好了好了,别动了……嗯……你先去看看安儿,别让安儿跑远了。” 中年汉子这才放开了她,女子整了整自己松散的衣领子,一脸娇怨之气。 男子匆匆出门,在荒芜的街角处抱起了小安。他抬头看了一下昏沉的天色,皱了皱眉头。男子星目剑眉,如果撇去那些窝囊的气质和邋遢的脸,肯定称得上是俊逸。这一家三口是这座荒废千年的古城里唯一的人家。 那条黄色的河流便在这城头断了,不知道流向了哪里。 坐在肩头的安儿指着街上一块破旧的石碑问道:“爹爹,那几个字念什么呀。” 中年汉子看了一眼那几个几乎被沙化得剥落的字,解释道:“那个啊。是‘潜龙在渊’。” “啥意思啊?” “就是有一条龙躲在一个很深的池塘里。” “哦……那几个字念什么啊……” 中年汉子定了定神,这个老城有很多废弃的碑文牌坊,有些字很是浅薄,有些则是大有深意。他顺着安儿指的位置望过去,仔细辨认那几乎辨认不出的字迹,最后说道:“那八个字是‘风雨晦暝,大道无疆’。” “哦……什么意思啊。” 中年汉子耐心解释道:“就是说,有要在大道通常是险恶而没有边际的。” 安儿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中年汉子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背着安儿在这座阴气森森的城里走了走。一路给安儿指那些字的读法和意思,而很多字早已废弃,实在模糊不清。 那些字有的铁画银钩,有的方正敦厚,有的若行云流水,飘逸俊美,有的若坟冢枯骨,死气成成。什么“乾坤明玺,方寸大观”。什么“江野潮浪三千丈”,“量浩渺天地履”。什么“南琴风骨”。还有自己隽秀似女子刻画的“中天悬月”。 安儿早慧,对于那些不知道多少年纪的字中蕴藏的某种力量若有感应。只是懵懵懂懂,似隔雾窥花。 “那四个字是什么?” 安儿伸出手指指着一个碑,那些碑形状各异。安儿所指的一块歪斜在土地之中,隐约看上去是一把剑的形状。而上面的字却依旧铿锵有力,似有虬龙游走其间,峥嵘傲骨。 中年汉子看着那四个字,叹了口气,摇头道:“爹不认识。” 安儿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心想那四个字看着也不难写啊。爹爹怎么会不认识呢。 夜色如临,抬头已可见漫天星斗,安儿看不清那些字了,撇了撇嘴问道:“爹爹,听我娘说你惹了仇家了,到底是什么呀。” 中年汉子叹口气:“是个臭婆娘,极其难缠,你爹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咯。” 安儿天真道:“有娘难缠么?” “嗯……这……这不一定。你娘的‘难缠’可不是寻常女子可以比的。” “什么意思啊?” 中年汉子笑道:“等安儿长大了就懂了。” “哦。” 中年汉子转过头看了看安儿粉雕玉琢的脸蛋和那剪短的头发,心中埋怨道,好端端一个女儿为什么非要当成儿子养。将来女儿脾气真像个男孩子里咋办?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埋怨,若是说出来肯定要挨上一顿拳打脚踢。长相俊朗性情憨厚的中年汉子没由来得有些惆怅了。 安儿忽然笑道:“那个追杀爹爹的人肯定不厉害。” “为啥?” 安儿一板一眼道:“我娘说爹爹很没用,谁都可以撵着你打,所以这次爹爹的仇家肯定也不厉害,只是爹爹太窝囊了。唉,我娘那么好看,怎么会看上你的啊。” 中年汉子听得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才苦笑道:“唉,世道险恶,人心凉薄。安儿你还小啊。” 回到家把安儿放下了之后去推房门,却发现房门从里面拴住了怎么也推不开。他急得猛敲房门。只听里面女子道:“老娘今天心情不好,你憋两天。” “媳妇,咋啦?是不是我又做错啥了?” 只听里面女子怒气冲冲道:“你是不是又教安儿识字了?” 中年汉子无辜道:“你不是说要把女儿当儿子养嘛。” 女子不依不挠:“两码事!” “开个门呗?” “滚!” 中年汉子一脸尴尬地望向了安儿,安儿坐在椅子上,脚一晃晃地坏笑着。 他蹲在地上长叹道:“日子哟,没得过咯。” …… 第二轮的试道大会相较第一日打得更为激烈,从中午一直打到了天黑才飞出胜负。 其中最让人出乎意料的便是林玄言的胜出,他赢得太快了,甚至让人来不及反应。其次便是阴阳阁的季大小姐再次凭借八相镜胜出,不过很大原因也是她抽到了这次除了林玄言以外公认最弱的选手。 萧忘表现出来的碾压力更为惊人。季昔年所展现出来的境界依旧是六境。是否达到七境还只是传闻。 而十六强进八强为了公平服众,便是自己抽签了。所以也存在了同门内战的可能性。 而六大宗门里,每个宗门必须得有至少一个人进入八强。如故连续四届没有,便会被除名。这是剑宗的第四届。所以至关重要。 裴语涵昨日彻夜未眠,而赵念重伤未愈不便下场,于是林玄言自告奋勇去照顾俞小塘。小塘始终昏迷不醒,但是气息和脉搏都趋于平缓了,无性命之忧。 俞小塘似乎在做一个梦,每过一段时间,她的身子便会辗转一下,秀美时蹙时松,看上去不是什么好梦。忽然她身子猛的一震,娇小的身躯竟然一下子将被子一震,朝着床下滑去。林玄言连忙扯住被角,帮她把被子盖好。 他的手触碰到了俞小塘的手,一片冰冷。他心中微惊,摸了摸她的手,像是握着一块冰一般。睡梦中的俞小塘如有感应,反手抓住了他的手。两只手就这样握在了一起。林玄言想要抽出来,但是小塘抓得很死,尝试了一会后他无奈地笑了笑,仍由小塘抓着自己。 小塘的手真的很冷,死人一样没有温度,于是他的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 小塘本来微微颤抖的身子渐渐趋于平稳,紧蹙的眉头也渐渐松开,唯独那只手依旧紧紧地握着不愿松开。 昏暗的室内燃着一盏灯。灯火微明,映着少年单薄的身影。 少年的一身白衣被照得微微泛黄,随着灯火一并摇晃。 林玄言便盯着那盏放在身侧的灯,目光随着火光一起跳动,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枕着胳膊睡着了。俞小塘的手很凉很冰很软,握着却很是舒服,他坐在椅子上,头靠着自己的肩膀,这个姿势本该很不舒服,但是他却觉得自己从未睡得如此舒服过,一向安静的他甚至都有了微微的鼻息。 次日裴语涵推开门看到这一幕,她望着少年少女握紧的双手,错愕地笑了笑,不愿去打扰。一直到林玄言需要参赛之时,裴语涵才将林玄言轻轻拍醒。 他醒来之时依旧睡眼惺忪,俞小塘紧握的手不知道时候时候已经松开了,她的体温也渐渐恢复正常,再不似那死人般的冰冷。林玄言转了转压得发麻的手臂,抬起头便对上了裴语涵的眼睛。裴语涵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他都明白。 下一场比赛那么重要,但是语涵知道将整个宗门的希望放在一个入门不过半年的少年身上,担子太过沉重。她觉得这样不对,更为自己过去的‘方式’感到羞愧,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今早她还听过许多流言蜚语,譬如林玄言是靠卑劣的手段获胜的,李岩输得极其冤枉什么的。虽然不知道昨日比赛的具体细节,但是她隐隐有些担忧。 林玄言明白她的意思,微笑道:“师父,那天晚上我们曾订立过一个约定。” 裴语涵虽然从未当真,但是她一直记得,那天林玄言说过,如果能够夺魁的话,便答应他一个条件。“我记得的。” “师父记得信守承诺。” 若是平时林玄言说出这句话,她只会觉得是玩笑。虽然不知道昨日他是如何击败李岩的,但是无形之间,她竟然对这个徒弟有种莫名的信心。她郑重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小洞天。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望了过来。林玄言这才看到,洞天口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正是昨日被自己击败的李岩。 李岩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瞳色凝重的眸子就像是风霜清洗了几十年的岩石。 “有事?”林玄言问。 李岩道:“昨夜我想了一整夜,我无论如何无法接受我自己输给一个没有修为的人。” 裴语涵神色剧变。没有修为?这是怎么回事?虽然凭借她的境界也探查不到林玄言的修为,但是她开始相信林玄言体质特殊或者有什么隐秘法宝遮蔽了天机。 林玄言不动声色:“剑只要足够快足够准就够了。” 李岩苦笑道:“昨日你先是一步步缓慢走上台阶来消磨我的耐心,再假装自己是弱不禁风的废物来让我轻敌,最后以话语激怒我让我莽撞出击。而你用的只是比我更快的剑攻击我没有法术防备的部位。环环相扣,心机城府让我昨夜回想起来确实还深感佩服。不过,你以为你这样能走多远?” “你来就是给我说这些?”林玄言淡然道:“我曾经听说,许多年前,剑道鼎盛时期,许多人没有修行的根骨但是仍不愿服输,便只练纯粹体魄,只将挥剑的速度练得很快,更快,那时候人间盛行快剑,又被称作‘江湖剑’。起初人们对江湖剑不以为意,直到有一次,一位剑客凭借快到出神入化的剑术暗杀了一个九境修士。从此天下闻名。” 裴语涵对于这段历史有些印象,曾经她不想练剑的时候师父便给她讲故事,那时候便提到过这江湖剑。 最后林玄言笑了笑:“不过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李岩深吸一口气:“受教。你觉得你的剑已经可以快得过六境修士,甚至七境的萧忘?” 林玄言没有回答,只是说:“你来到底想说什么?” 李岩盯着他认真道:“我只希望今日之后,我们还能再堂堂正正再战一次。” 锣鼓声敲响,林玄言没有回答他,只是摆了摆手道:“我去抽签了,祝我有个好手气吧。” 李岩站在他的身后默默盯着他,脸色阴沉得骇人。 一直在旁看戏的季易天望着裴语涵,饶有兴致道:“魔宗之剑,江湖之剑,你们剑宗今年真是好大手笔。” 裴语涵漠然道:“魔宗之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季易天道:“裴仙子莫要和我装傻了。” 裴语涵冰冷道:“小塘那一剑是我根据魔宗之剑脱胎出来的一招,虽然样式接近,但是本质却相去甚远。难不成季阁主以为以小塘这个年纪居然可以用出三千年未有的一剑?” 季易天哦了一声,顿了顿,说道:“既然是仙子自创一剑,那你们宗门其他弟子是不是也应该都习得了这一剑才对?以裴仙子的性格,总不会唯独偏袒小塘吧?” 裴语涵面色清冷,不再说话。季易天当是她懒得纠缠。实则裴语涵害怕言多必失,因为这一剑,连她自己都挥不出来。 此刻林玄言和其他十五名对手一起走到签筒之前,其中十六人中,阴阳阁和玄门的弟子便各占了三人。大家都觉得冠军便会在这两个最如日中天的宗门中决出。 萧忘有意无意地靠近了林玄言,低声道:“虽然我的师弟师兄都说你的剑道是邪魔外道,走的是野路子,行而不远。但是我对你还是蛮欣赏的,萧某想领教一下,你的剑到底能多快。” 林玄言直截了当道:“我不想抽到你。” 萧忘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觉得理所当然。他伸出两根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夹出了一根竹签,他甚至没有多看竹签一眼,因为他不关心对手是谁。与谁一战对他来说都一样。 林玄言抽了一支,上面写着七。恰好他身边的一个头戴湛蓝色抹额的宗门少年也举起了一根书签,上面写着七。林玄言侧过头看了一眼,他也下意识望了林玄言一眼,眼中难掩兴奋神采,在实力稍弱的几个人中,大家都希望自己能抽到林玄言或者那位季家的大小姐。 抽签很快结束,众人配对竹签,都知道了自己的场次和对手。 悬浮在空中的比武场已经由四个撤成了面积更大的两个。有四位修为高深的长老坐镇四个角落,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 林玄言抽完签之后无心观战,回到洞天继续照看小塘。 季大小姐拿起竹签对着天光看了又看,清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接天楼第十层,一位青裙女子坐在床榻边缘,赤着娇嫩的玉足,衣裙散乱,甚至没有遮住断崖刀削般俏丽的香肩。她虽然裙带半解,玉钗横斜,青裙下摆甚至被撕裂开来,雪白修长的大腿若隐若现。但她面目依旧矜贵清冷,深青色的长发顺着肩膀写意地落在胸前。她轻轻将衣襟扯过,遮住露出的半只美乳。而衣扣被扯坏的青裙哪里能够包裹得住那波涛彭拜的乳峰,两团美肉死死地撑着衣料,几乎都要裂帛而出。 虽是白日,接天楼里依旧灯光辉煌,穷奢极欲的装潢不至里,她一身青裙仿佛半开半掩的莲花,娴静皎洁,将圣洁与媚色完美地融入在了一具身体里。 虽然室内灯火明亮,却终究比不了外面明媚的天光。所以一个修长的人影出现在门口之时,望上去仍旧像是一道漆黑的人影。 那个人影走进了室内。就像是云台之上流入的一道浅浅月光。 陆嘉静望着那个人,淡然道:“你也来看我笑话了?” 来者是一个一头银发的女子,她的身段虽不似陆嘉静一般好到夸张,却也是玲珑毓秀,她的皮肤极好,细腻滑嫩得宛如吹弹可破。那头最有代表性的银发披在描金黑袍之上,只露出一双小巧的耳朵,望上去如同夜的精灵。 所有人只要见过了她的相貌便知道她来自哪里。 中天悬月失昼城。海上仙岛南宫,三万户琼楼玉宇,十万里月海绕城而过。那里的人男女相貌都很美,都是一头银白色长发,擅长乐器。男女皆已南为姓。那里终年见不到阳光,永远只是明月星辰。 在人间大陆上,失昼城似乎只是个传说。但是人们都知道那是真实的,因为每次试道大会,失昼城都会派大使渡海而来观望。 银发女子清然道:“自然不是。姐姐说,如果那些人对宫主做了过分的事,所以恳请宫主前往失昼城清修,不理俗世。” 陆嘉静看了她一眼,收回了视线,漠然道:“不必了。本宫自有自己的道路,崎岖甚至耻辱都好,也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银发女子不解道:“所以你甘愿几日后当着万人的面做那种事情?” “有何不可?”陆嘉静冷笑。 银发女子叹了口气:“痴情总被无情误。” 陆嘉静不予理会,问道:“为什么来的人是你,以往你们不就只派遣一名大使么?今次为何你这个三当家亲自来了。” 银发女子道:“失昼城上近日星光黯淡,孤狼北移,三宿无光,凶兆。这次试道大会恐有动乱,姐姐担心城中几位故友的安危,故让小妹来看看。适当时候可出手相助。” 陆嘉静蹙眉道:“你姐姐恐怕多虑了,承君城十三道城门十三座金身震国鬼将法力玄通,而乾明殿中的那一位就更不必多说。即使是浮屿上的大长老也绝对无法硬闯神殿。” 女子道:“正因为如此,便更加非同小可了。” 陆嘉静站起了身子,没有了双手的遮挡那些衣物便如流水一般肆意淌下,挂在雪白的臂膀和躯体上,似乎轻轻一动便会落下,青白相间的景致里,胸脯高挺,娇臀圆润丰盈,私密若隐若现,艳丽逼人,即使是银发女子见了也不由暗自赞叹。 只是想了那些,银发女子便又心中遗憾。她想再劝说陆嘉静前往失昼城,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陆嘉静知道她的心意,平静道:“嘉静自幼在轩辕王朝长大,看了几百载日月翻覆,在这里经历过很多事遇见过很多人,虽然这些都是不重要的过眼烟云,但是一点点堆积在道心里,也绝非可轻易斩断。而我的证道契机亦在这里,纵使此刻我现在一身修为废了大半。但是我始终相信我能走到更高的地方看更远的风景,这其间受些委屈又如何呢?大道无穷多,一人选一条便是了,替我谢过你家姐姐。” 银发眸子里似是捣碎了星光映照的河水,良久她才缓缓道:“道心之向,何来通途。宫主既愿破而后立,绫音便也不再勉强。” 陆嘉静又道:“绫音还是快离开吧。那个死胖子回来看到你,怕又要念念不忘了。” 名为南绫音的银发女子无奈地笑了笑:“那个人是轩辕帘?” 陆嘉静点头道:“三皇子轩辕帘。” 南绫音无奈一笑:“大皇子暴毙,二皇子失踪,而皇帝极其宠爱的四皇子却也无故消失宫中,竟然真能轮得到他上位。不过即便如此,当今帝王尚且安康,等到他坐上皇位大概要十年不止吧。” 陆嘉静嗯了一声:“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陆嘉静平静道:“他有恩于我,我略施薄报,理所当然。” 南绫音不再多言,“绫音不宜久留,愿宫主早日找到自己的道。” 陆嘉静淡然点头,目光看着南绫音消失在接天楼的身影。她走到窗边,抬头望去,半座承君城便都在自己的眼底。她看着窗外的景色,也不知道在看哪里,只是过了很久,她才怔怔道:“这里是我家?” …… 试道的前四场已然比完,各尽全力,打得极为精彩,根本不惜伤筋动骨,一心求胜,最后第一场的胜者是玄门的一位得意弟子,名为孙道年,若不是玄门出了一个萧忘,那他便应是里面最夺目的星辰。 第二场获胜更险,天云山大弟子周翼最后动用了门派秘法才堪堪略胜一筹。 第三场萧忘以极快的速度胜出,第四场季昔年也短短三十个回合不到便击败对手。两位公认的天子骄子虽然未正式一战,却已然针锋相对。 正在进行的第五场也是精彩至极,操控阴阳弦线的魏机与叶家长子叶知清打得难舍难分,叶家擅长暗器类术法,与魏机所在的天机阁有异曲同工之处,过往便时常有人争论天机阁与叶家孰强孰弱,这场两家最出色年轻人之间的较量便似乎是为了回答大家的问题而生的。 魏机的阴阳弦线诡谲多变,而叶知清的招法走的是凌厉的路子,不靠刁钻的角度,只靠用速度与力度将敌手一击毙命。 两人自交战至今从未近身,而术法如刀,两人身影在场间不停变换,激发出的术法不知在空中交击了多少下。场间尽是术法刮擦空气爆出的猎猎风声,两个人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只剩下不停交错变幻的影子。 而第六场却是极为儿戏,第六场是季婵溪的比试,而凑巧的是,她抽到的是同为阴阳阁弟子的郑锦,郑锦哪里敢对自家门派的大小姐动手,虽然他有六境修为,而季婵溪不过只能操控八相镜中的一相,还操控得极为撇脚,一般遇到五境高手便很难招架,但是此刻郑锦空有一身修为无法施展,被季婵溪追的满场跑,只敢防御不敢还手,一直到他瞥了一眼隔壁比武场,感觉打得差不多了,便主动举手认输。季婵溪便如此‘名正言顺’地进入了前八。 众人心中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观战的季易天只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是又没办法责备。 魏机与叶知清的比试还在继续。 林玄言从洞天中走出,恰好看见魏机的身影如猎鹰俯冲一般扑向叶知清,而叶知清也如毒蛇抬头一般冲击而上,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正面交击,两道不同颜色的光华灼灼交融,扭曲,而只是一个刹那,他们身子便错了开来,向着两边倒滑而去,与此同时,他们身子都以最快的速度转了过来,双手掐诀结印,一道道暗器弦线飞羽般交错相击,恰好互相在空中击中,纷纷破碎凋落。 林玄言走到裴语涵身边,裴语涵正坐着,她察觉到林玄言的到来,叮嘱道:“玄言,你的下一个对手是玄门的萧泽,萧忘的弟弟,他所修不过三式,一为拨云,二为拔鼎,三为开岳。但是这之前他的对手,没有扛过第二式的。你一定要小心。” 林玄言俯看裴语涵披散的秀发,很想像过去一样揉一揉。听到她的嘱咐,便漫不经心道:“听着挺唬的。” 裴语涵叹了口气,每次她的叮嘱林玄言都像是耳旁风一样毫不在意。 而林玄言看着那个比武场,过了会忽然说:“魏机输了。” 场上依旧难舍难分,两人皆未显露明显颓势,而裴语涵凭借化境修为自然可以清楚地察觉到场上每一个气机的变化,也知道魏机开始渐渐不支,但是林玄言毫无修为又是如何做到的?难道仅仅凭借异于常人的视力? 林玄言看着一脸疑惑的裴语涵说道:“横看成岭侧成峰而已。” 未等裴语涵仔细咀嚼其中意味,叶知清的身影忽然以比方才快不止一倍的速度移动,那些本来空无一物的空气里忽然炸开无数碧色的翠芒!原来方才的一切进攻不过是布局蓄势罢了,叶知清的身影随着漫天翠芒纷纷落下,这是蓄力许久之后的致命一击。魏机连忙将阴阳弦线布于胸前,翠芒被弦线切割而过,发出刺耳而尖锐的声音。 整个场间像是被翠色笼罩的染缸,偶有一两条黑白弦线极其突兀地纵横其间。过了许久,风平浪静。叶知清依旧站着,而魏机单膝跪地不停喘息,满脸不甘。 等到两人退下,林玄言便一句话也不说地朝着台上走去。一百八十二级台阶,他依旧缓缓拾级而上。但是这一次场间质疑和嘲弄的声音小了许多,许多宗门的女弟子这才发现原来剑宗竟有如此清秀英俊的少年。又十分惋惜他如此天才竟不能修行,否则何必走江湖剑这种大道无期的野路子。 他若不是剑宗便好了。若可以修行便好了。许多人都有些惋惜。但也有许多人心中不屑。 一个曾经如此鼎盛的宗门如今要靠这些旁门左道维持,何其可笑可怜。 林玄言走到台上之时,萧泽早已立在对面,一身拳意流泻,犹如待喷薄的火山。
第十章:当时年少春衫薄
林玄言走到台前,萧泽已然摆出一个古朴的拳架势,体内气机高涨,紧绷的肌肉将衣服高高撑起。林玄言刚要说点什么,萧泽便沉声道:“我不是李岩那种人,你别想着激怒我。” 林玄言微微一愣,转而洒然一笑:“剑宗,林玄言。” 萧泽面无表情:“玄门,萧泽。” 玄门所修术法重气象轻变化,而萧泽所修三式更是玄门一位大名鼎鼎的武夫苦修百载所琢磨出来的精粹,每一式都大开大合,气象磅礴。 萧泽深吸了一口气,猛然间衣服暴涨,仿佛有大风鼓动其间,高高胀起,他缓缓伸直双臂,一道充沛的劲力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拔起,虽然他运势极慢,却有浑厚真元蕴蓄其间,只等萧泽递出第一拳。 此刻场间的人抬头便可望见试道大会上空的云层竟然被硬生生地分开了一线口子,那拳势竟然充沛到直冲云霄的地步。萧泽扎了一个马步,手上的动作宛如拨云开雾。 林玄言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是他的剑已然在不经意间推出了一寸。 萧泽怒喝一声,猛然间,天上云气受到拨动,搅在了一起,萧泽蓄力之后一拳奔涌而来,似蛟龙出海,势不可挡。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剑光忽然大盛,林玄言忽然消失了原地。 裴语涵神色一变,林玄言明明没有修为,为什么能催动如此快的身形,这种身法,自己……又似乎见过。 挥拳而来的萧泽也是微一错愕,拳意瞬间铺开,散至全场,勘察林玄言的位置。 下一刻林玄言又出现在了原地,一道剑光亮起。林玄言再次消失。又一个刹那,林玄言再次出现,剑光再亮,剑光更盛,林玄言再次消失。 如此消失出现在短短的几息之内竟重复了数遍。 “这是什么身法?” “踏浪式?不像啊。难不成是履尘术?那不是天云山的不传之秘么。” “就算是履尘术,他又没有修为,如何操控?” 试道大会的会场之外,一个高高筑起的玉台之上,一位本来闲心使然随意远眺的银发女子忽然定住了目光,她望向了那个武道场,看了许久,微疑道:“这……怎么这么像姐姐的星移步?” 叮叮叮的声音不停响起,仿佛是抡锤大凿,那时隐时现的剑光就像是巨浪下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下一个浪头吞没,但是剑光却顽强挣扎,始终不曾消失。 天上云浪翻滚,竟凝成了一个漩涡,而此时萧泽飞跃而至的身影也重重地撞向了林玄言,一拳对着他消失出现的地方凿下!砰然一声巨响,如凿实物。 一阵烟尘喧嚣腾起。 众人未来得及反应,茫茫烟尘之中,一道剑光忽然撕裂开来,紧接着一道道铮然之声响起。烟尘遮蔽了视线,只听又是砰然一声,林玄言的身子倒飞出了那片混沌之中,他足尖触地之后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才止住退势。 烟尘散去,人们发现地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浅坑,萧泽站在浅坑里,衣衫之上满是灰尘。他低喝一声,灰尘便簌簌从身上抖落。那一个浅坑竟是被萧泽硬生生砸出来的,这时比试以来,少有的比武场被破坏,那些从南疆开采的朱雀石极为坚固,寻常修者根本难以撼动。 天上搅动的云气渐渐流散。恢复原状。人们这才发现萧泽的身上竟然有伤,那是剑伤,他的右臂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剑痕,鲜血顺着手臂流到拳尖上,最后顺着拳尖滴落,萧泽抖了抖拳头,震落了那一脉血珠,他扭过身子望着林玄言,有些困惑。 萧泽有些匪夷所思,他寒声地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五十六……你怎么做到的?” 萧泽没有感受到他身上有丝毫的法力流动,他的肉体在同龄人中堪称强横,寻常刀剑根本无法留下甚至一道白痕,而那一刻,他蓄满力道的右臂更是犹如铜墙铁壁。一般人不靠法力怎么可能破开? 林玄言一剑自然也无法破开,但是方才交击的片刻,在他的拳没有落下之时,他的剑硬生生在同一个部位斩了五十六下,于是右臂的那一处从不痛不痒到出现白痕再到破皮肉流血不止。 林玄言没有吝啬解释:“因为我的足够快,而你太慢了。” 萧泽觉得有些可笑,但是他笑不出来,因为他的拳法的精髓就是慢,只有慢才能蓄那一口气,才能最后创造出大气恢弘的壮观气象。 萧泽抹去了手臂上的血,倒吸一口气,古铜色的皮肤上竟然有隐隐光泽,而那血也随之止住了。他沉声道:“又怎么样?让我流血应该已经是你的极限了。” 林玄言手按剑柄,不动声色。 远远观战的裴语涵正襟危坐,她曾经想过林玄言是修剑天才,但是从未想过已经天才到这个地步。 方才那不断亮起的剑光其实只是遮蔽他身法的手段,而他的身法极其诡异,虽然似曾相识但是年岁久远根本想不起来。他用那种身法近身,将一剑又一剑毫无剑气朴实无华的剑送到了他的手臂上,被萧泽的劲力震回原地之后再次折回,如此反复,最后凭借剑光混淆,竟硬生生躲过了萧泽拨云式最要命的一击。 那一击将场子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浅坑,若是实打实地落在毫无修为的林玄言山上,非死即伤不说,甚至可能直接轰成肉泥。 在场之人震惊之色还未缓过来,萧泽下一击已然起势。 他抬起双臂,低喝一声:“拔鼎!” 他正如举鼎一般缓缓抬起双臂,方才跌落的一身起势瞬间攀升。 林玄言微微叹息:“我说过,太慢了。” 他身子猛冲过去,随后一道剑光滑过一个清越的弧线。 萧泽的三式每一式都大气磅礴,但是代价便是需要起势许久。就像是很多术士行法前需要进行的吟唱一般,而术士体质羸弱,吟唱之时需要其余人护法,但是萧泽不一样,他所练之法同样需要“吟唱”,只不过他自认体魄强悍,无人可以打断他的吟唱。 只是林玄言同样不一样。 一阵钉钉钉的声音再次响起,萧泽却是打不还手,他的拔鼎之势即将大成,而气机也是紧紧锁住了林玄言,这次无论什么身法,他都确信林玄言无法逃脱。除非,他可以在拔鼎落下之前斩破他的防守。 一剑,两剑,三剑……剑光不停亮起,只是那剑光不是修为激起的,而是明镜般的剑身发射的阳光,因为挥剑太快,好似连光都聚集在一起,汇聚成海。 而林玄言也从没想过用什么身法,他对站在萧泽面前,对着萧泽一阵劈柴般的狂砍。萧泽受着落下的一剑又一剑,不动如山,而他的气势节节攀升,仿佛双手之上真的扛有一个人面兽纹的青铜大鼎! 那些观战的年轻修士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屏住了呼吸,他们很想知道,到底是宝鼎先成,还是剑光先破。 就在萧泽气势要攀到巅峰之际,一道恐怖的裂纹断层般出现在了那气象之中。 只听刺啦一声,剑刃上滚过一道血滴。 血滴珠圆玉润,看上去很美很艳。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水珠纷纷溅开。而那头顶的宝鼎之上竟然出现了骇人的裂纹! 萧泽本来悬而不坠的一口气猛然一沉,先前的巅峰气势矮了一大截。 几百剑之后,他铜墙铁壁的皮肤竟然真的被硬生生斩开。伤口随着一剑又一剑越来越深,如果此刻再强行结鼎,只怕他的心脉都会被斩开。他猛然一喝,强行散去宝鼎,凝气胸前,震去了那一剑,随后身子后退一步,右脚踩地,堪堪躲过了闪电般划过的一道剑。 萧泽为了修这三式,如今所有的术法都是用一种慢而沉稳的形式去施展的。他自然也会其他法术,只是他忽然都失去了信心,他发现以自己如今的体魄程度,似乎根本无法挨住那些剑。 林玄言已然收剑,静静地看着他胸口的伤痕,还是有些不满。百年未挥剑,终究有些生疏了。 萧泽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是输不起之人,他不解道:“你凭什么能够这么快?” 林玄言坦然道:“修道的路本就是一个舍本逐末,最后又回归起点的过程。在我看来,修行很多时候都是逐末。假设你每次练拳几万次,练上个几千年,你也可以快得不能再快一点点。” 萧泽对于他说的几千年自然觉得是玩笑话,但是对于那每日练拳几万次却深信不疑。但他依旧不甘,问道:“你这柄剑究竟是何神兵,居然可以锐利至此?” 林玄言翻了个白眼:“你知道六境和七境之间差的是什么吗?” 萧泽皱眉。 林玄言道:“若是你哥哥在这里,绝对不会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萧泽低头,陷入了沉思。 他很想告诉萧泽,这柄剑名叫三月,是自己当初给徒弟玩随意在一家店铺买的入门剑,而剑的价格恰好是徒儿三个月的零花钱,于是起名为三月。一般来说剑向来价格不菲,而自家徒儿勤俭,每月花的钱极少,足尖这柄剑是多么随意多么不堪。 但是自家徒儿长大之后即使看穿了这柄剑低劣的本质,还依旧每日携带身上,他便觉得很是欣慰,又很是愧疚。 所以那些强加在她身上的痛苦,他一定会一点一滴讨回来。 最后萧泽长叹了一口气,遗憾道:“可惜最后一式开岳无法施展了,开岳所需的时间比拔鼎要长许多,我相信那段时间足够你破开我的气了。” 林玄言的余光落到了四周,那些看客们早已震惊无语,他们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侮辱,甚至已经在等林玄言一击落败被抬下场去尴尬场面了,但是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成了这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裴语涵那里,隔了那么远,他依旧可以看清裴语涵的目光,她已然站了起来,挺胸抬头,望向这里的眸子泛着盈盈的光。 他忽然觉得很骄傲。骄傲这种情绪已经不知多久没有过了。 他对着萧泽一板一眼道:“让我见识一下最后一式开岳。” 说完他将剑负在身后,表明在萧泽蓄势期间他不动剑。 萧泽震住了,自修道以来他从未被如此轻视过,但是林玄言的眼神太过平静,他甚至找不到一丝轻蔑,更无法激起心中的愤怒,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个少年,难道他的剑仅仅是快而已? 林玄言白衣静立,等待着他出招。 萧泽一言不发,而一股气势再起,他一手作斧劈状立于胸前,一手握拳置于心口。下盘扎起马步,沉重坚稳,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动之色。 这是大会以来他第一次施展出来开岳。 大道所向,有山岳阻于前当如何?自然是开岳而行! 众人看着那峥嵘气象,都不由惋惜,明明萧泽已经认输,为何他还如此不自量力,非要硬抗最后一式,难道你真以为你剑够快就能是无敌?没有修为的凡人体质终究怯弱,如何能扛得住这山岳都得崩摧的力道。 开岳大成。所有的气机从八个角度牢牢锁住了林玄言。林玄言仿佛成了山中之人,避无可避。 忽然之间,一道白线在场中亮起,那道线越来越亮,越来越宽,竟像是一道不断拔高的浪潮。 他想告诉所有人,剑足够快就是无敌! 嚓! 一声脆响。 可那不是剑断的声音。那坚不可摧的山岳气象竟像是瓷器一样出现了裂纹!你可以拳开岳,我自可以剑开岳,这也是我的开岳! 剑光大盛,林玄言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挥下一剑,也像是挥下了许多剑。 剑鸣清越,不停作响。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林玄言对着他微微行礼:“承让。” 说完这句,他洒然离场,一百八十二级台阶,他一步步走下去。 萧泽跪坐原地,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痕,默然无语。他看着林玄言白衣远去的背影,皱紧了眉头,就在方才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了林玄言剑上有法力波动。他不敢确定那是错觉还是真实的。若是后者,那么他更感到一阵后怕。如果此人真的是可以修行且刻意隐藏境界,那此人得有多强? 剑宗那一池小小的潭水,何时变得如此深不可测了? 林玄言一直走到裴语涵身边,他望着裴语涵轻轻一笑,裴语涵扶住了他微微倾倒的身子,不动声色地将他抚回了洞天之内。 方才虽然不惜动用修为去破处那一式,但是终究有些托大了。 裴语涵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但是林玄言一回到洞天便挑了张床倒头就睡。 她看着林玄言清俊的容颜和睡眠中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之间,她有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一个她想都不敢多想的想法! “你……”裴语涵不确定地看着他,颤抖的双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又很快地缩了回来。 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师父。” 裴语涵回头,望见俞小塘不知何时醒来,站在了门口,仅仅穿着一身单薄白衫,脸上犹有病色。 裴语涵诧异道:“小塘你什么时候醒的?你身子未稳,还需多加休息才是。” 俞小塘摇头道:“师父,我刚才看到师弟的比试了,师弟真的好厉害啊。” 裴语涵嗯了一声。看着林玄言,神色复杂,她心中有个疑问,等林玄言醒了她要亲自问他。 俞小塘走到床边,看着师弟好看的侧脸,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秀气逼人。其实她没有告诉师父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剑骨好像发生了变化,那魔宗一剑竟似重塑了她的剑骨,自己本身圆润的剑意也变得锋芒毕露。她现在有种感觉,只要自己握住了剑,就能很快很强,若是再遇上钟华,甚至不需要动用那一剑也可以击败他。 少女第一次对自己的剑道如此憧憬。 …… 老井城有一个老人。老人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对谁都和和善善,见了人就微笑着嘘寒问暖,聊一聊家长里短风俗人情,老人的学识很是渊博,几乎是一个万事通。每一处的风俗人物,历史典故都可以说得出来。而那些刚刚蒙学的稚童也是极喜欢和老人说话,老人有时候给他们讲书上的道理有时候给他们讲鬼怪的传说。 大家只知道老人姓袁,大家都叫他袁老头,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到底是什么。 老人平时闲来无事之时便喜欢去承君城的一座古楼上登高远眺,看风看雨看雪,皆顺应天时。而最近,老人最喜欢看的便是天上的星星。 其他人对于老人的身份都有猜疑,有人说他以前是个教书先生,有人说他是不得志被贬下的老官,有人说他是科举不成的老秀才。老人对于这些言论总是满脸笑意,不知真假。但是他的好心却是真的,老人虽已年迈,但仍然老当益壮,每当街坊邻居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便都一副责无旁贷的模样。 那小小的巷子里便添了很多和乐。只是最近不知怎么,老人变得有些沉默。平时见人时候的笑容也略显牵强。通常笑了两声便开始出神。 大家都觉得他是想自家的孙女了。老人的孙女原本是在老井城卖酒的,而一年前被一个天天来买酒的汉子给勾搭走了,不知道此刻人在哪里。 可老人还是喜欢登高看星星,漫天的星辰落在沧桑的眼中。他望着熠熠流动的光华,默然无言,很多时候,一看便是一整夜。 许多人都安慰他,也都祝他孙女虽然背井离乡但仍可以平平安安。老人都报以微笑。 直到那一天,破旧的小巷子忽然又来了一个老人,只是这个老人看上去气宇轩昂,衣着雍容华贵,气度不凡,一看就是京城之中的高官。这位老人面无表情,不怒自威,那些好事之人也只敢远远看着,没有谁敢上前搭话。 老人独自一人来到了袁老头的门口。 观望的众人心中一惊,心想不会是袁老头隐居至此,今天终于被老仇人寻上门了吧,不然如此气度之人怎么可能回来这破巷子。 在众人无比震惊的目光中,他竟然对着袁老头的家门长长作揖。 门开了,袁老头看着眼前这位望上去丝毫不比自己年轻的老人,素来爱笑的他竟是一脸刻板严肃。 那人一揖不起,恭敬道:“学生拜见先生。” 看戏的众人不觉心中大动,不曾想这逢人便笑的袁老头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袁老头示意他进来,掩上了门,面无表情道:“事情我大概知道一二。当初不是说好让我来老井城安度晚年,为何还要来找我?” 老人不敢高声语:“是神殿对不起先生。” “你们如今不是也有一个姓姚的老妖怪么?何须请我。” 老人叹息道:“姚老头的真实身份先生不是不知道,若是将来真与北域开战,神殿信不过姚老头。” 袁姓老人不以为然:“这一去,我怕是再也见不到我那孙女的孙女咯。” 老人面露疑惑。 袁老头自言自语道:“若是再见到那个拐走我孙女的孙女的老妖怪,老夫定要一拳打死他。” 老人心中大惊,心想这个世上能抗住袁老头一拳不死的人已经是何其凤毛麟角了,那人好大来头。 “也罢也罢。” 袁老头无声笑了笑:“若是我身死皇城,记得将我的尸骨带回来葬在那口老井旁,若是哪天井对面那家卖酒的铺子开门了,也记得帮我照应一下。” 老人沉重道:“先生一身玄通,怎么可能死。” “唉。”袁老头忽然重重叹了一口气:“春夏秋冬,叶可常绿。生老病死,人无长生呐。走吧,谁让我姓袁。” 曾经他的袁之前还有一个字,只是被自己可以抹去了。 这一日,一直爱笑的袁老头忽然不笑了,他怔怔出神,不知是在想念那个孙女的孙女,还是在想那座千里之外的王朝神殿。 …… 不知是不是林玄言故意为之,他一觉睡觉到了次日抽签之时,裴语涵甚至没有机会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这次抽完签之后,裴语涵惊讶地发现一向洋洋自得的季易天面色阴沉得可怕,一脸欲哭无泪的神情,整个阴阳阁宗门的人同样如此,全都垂头丧气,一脸痛苦无奈,如丧考妣。 季易天不停地踱步徘徊转悠,时不时走到栏杆之前远远眺望,捶胸顿足,声音痛苦到:“天亡我阴阳阁啊,天亡我阴阳阁啊!” “唉,和玄门那个老不死的赌谁家弟子能够夺魁,赌了十来把神兵仙器啊。这下要赔死了,赔死了啊……” 有弟子上前宽慰了几句,但是被季易天一把推开,他一个人吹胡子瞪眼,独自生闷气。 裴语涵觉得有些好笑,但是他还没有无聊到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听到旁边另一个宗门的弟子窃窃私语偷笑道:“听说啊,阴阳阁的最得意弟子季昔年,抽签抽到了自己的妹妹季婵溪……” “哈?那岂不是……听说季昔年素来疼爱妹妹,怎么可能动手?” “是了。这次阴阳阁的试道大会可要止步这里咯。真是可惜了,天意不垂青,怨不得谁啊。” 裴语涵恍然大悟,想到那个呆呆的又清美至极的少女,觉得有些有趣。 而自己的徒儿林玄言,如今再没有人敢轻视,虽然仍有人说他是投机取巧,但是那些话语中明显是带了酸意的。今日林玄言抽到的是天云山大弟子周翼,此人相较萧泽境界更弱一些,她不是很担心。 各大赌坊之中,林玄言的名字也被挂了起来,许多好事之人甚至认为他能和萧忘有一战之力。 而今日试道大会的第一场,如大家所料,看的极为尴尬,大家就看着一个俊美的少年和一个清美的少女对坐在比武场上聊天,也不知道在聊什么,可能是扯一些家长里短之类的。 其实季昔年出于对门派的私心,他是很希望季婵溪能主动认输的。但是季婵溪好像并没有这个觉悟,哥哥问什么她便答什么,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有时候问问近来课业完成得如何。问问焚灰峰上风大不大,妹妹需不需添几件衣服?问问妹妹为何偏爱黑色,如此阴郁之色很不少女。问问东问问西,问道最后季昔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两个人便干坐着。 最后季昔年看季婵溪好像完全没有认输的样子,便扭过头满怀歉意地忘了季易天一眼。季易天心如死灰,长叹一口气,一甩袖子,气得走进了小洞天里。季昔年直起身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认输。”他举起手。 季婵溪看着哥哥,无辜地眨了眨眼。 而另一边,林玄言对阵天云山周翼,天云山的心法所求的也是一个快字,其不传之秘履尘术便更是如此。而此道与林玄言不谋而合,而相同的道也是最容易分出胜负的。 周翼空中不停变化攻击的身子只留下一串串残影,而林玄言挥剑的动作更是快到看不到影子。 林玄言的每一剑都落在了周翼攻击的最薄弱除,若是跻身化境的高手看这番比试便会更加震撼,因为若是放慢下来,便可以看到每一击不是林玄言打上去,而是他将剑摆在一个位置,周翼便自己撞了上去!一个年纪如此轻的少年是如何将料敌先机做到这种地步的? 这一战之后,萧忘第一次开始正视这个原本公认最废的剑宗少年,虽然他仅仅凭借快剑便击败了两个六境高手,但是没关系,六境和七境之间相隔不只是一个境界那么简单。 那是天地堑。非大天赋大刻苦难以逾越。所以六境的年轻天才,七境却独他一人。其中分量不言而喻。 接下来的一场比试胜者是纵横宗的年轻修士,李墨。擅长棋道攻伐。其六境修为的底子甚至比萧泽更为扎实。 这一战打完,林玄言没有和裴语涵说一句话,他又回到房里倒头就睡。一睡便是一整天。 裴语涵看着他睡时的样子,心中更加疑惑,他……他是在刻意逃避么? 忽然之间,她察觉到门外有一丝异样的气息,她警惕回头,望见一个黑袍白发的绝美女子凝立门口,月光款款落在她的身上,就像是流动的水。 “南……”裴语涵认出了她,紧蹙眉头,刚想发问,那女子便摇了摇头平静行礼离开。裴语涵追出门外,那女子的身影却早已悄然而逝。 不知为何裴语涵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为何失昼城的三当家会出现在这里?失昼城的三位当家已然百年没有出过月海了。 南绫音的身影转而出现在了接天楼的白玉台上,若是此刻有人抬眼望去,那便是人间至美的惊鸿一瞥。那一头垂至脚踝的白发随风轻轻晃动,清雅圣洁。她缓缓走到接天楼的最顶端,望着那半掩的屋门,不自觉地微微叹息。 她能听到屋子里传来的浅浅呻吟,如果她再向前跨一步,便能看到两具纠缠在一起的雪白肉体,那位曾经境界高深,与自己一起渡海泛舟抚琴横笛的绝尘青衣少女,此刻正在一个肥胖男子的身下被肆意奸淫。 那些呻吟声在她的心湖上激起了浅浅的波澜。她不敢多听,向前跨了一步,身影便消失在了接天楼前。 屋内那个绝色身子微颤,她不动声色地扭过头望向门外,她知道刚才有人来过。而她身上那个男人却毫无察觉,已然沉浸在欲海之中,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便是将身下这具肉体鞭挞得沉沦,然后两人一起进入那欲仙欲死的畅快巅峰! 男子一手抓住那深青色的长发,一手抓住了女子的右臂,而肉棒在后庭里来回耸动,因为做过润滑,所以肉棒的抽插不太费力,而那紧致的肠壁牢牢裹住肉棒,其间的褶皱不停摩擦而过,舒爽至极。而女子胸前的美肉也随着身子不停颤动出乳浪,波涛汹涌。 只是男子没有发现,身下那个绝色美人的眼神越来越清明,连她的娇喘呻吟都不过是刻意承欢,仿佛那个被肆意奸淫的女子不是自己,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隔岸旁观的无关者,一个无意路过的过客,只是神魂高高升起居高临下俯瞰这场奸淫。 快速抽插了几十下之后,男子忽然啊了一声,他骤然松开了陆嘉静的头发和手臂,陆嘉静的前半生便一下子扑到了床榻之上,而男子双手抓住了陆嘉静的纤腰,又飞速抽动了十几下。最后噗嗤一声,他拔出肉棒,精液一下子喷薄而出,滚烫地溅在了陆嘉静被揉捏得布满指痕的翘臀之上,男子望着那从娇臀上缓缓流下的粘稠精液,神色几欲癫狂。 他一下子抓住了陆嘉静的手臂将她揽至身前,揉捏着那滑腻乳峰,目光中欲望大盛:“陆嘉静,陆宫主,我要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女奴。你们女神仙青春容颜永驻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被我淫玩几十年,你会永远这么年轻漂亮啊,不知道那里会不会也永远这样粉嫩……你的屁眼,你的小穴,你的小嘴,你的奶子,你的玉足,你身上所有所有的一切都会是我的……我要在皇殿干你,要在清暮宫干你,我要在万人面前干你,我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专属禁脔。” 他自己也知道这番话有些自欺欺人,因为他无法获得这绝色美人近在咫尺的红丸,而是要将其交给一个晚辈。 他的恼火愤怒和不甘全都转化为了欲望,身下有些微软的龙根一挺,再次变得坚硬无比。 陆嘉静看着他情欲高涨到癫狂的目光,赤裸的娇躯刻意地前倾贴了上去,只是她仍然面无表情。 而剑宗的小洞天内,林玄言偷偷眯开一线眼睛,看了一圈确定裴语涵不在附近之后从床上坐了起来,床上鞋子走到了门外,他仅仅一袭单衣,夏风拂过,便是一身清凉。 他看着头顶高悬的残月,前尘旧事走马灯般浮现。 他没由来地想起了自己的年少时光。 那时候自己父母尚在,自己也不过是一户普通人家的孩子,不富裕也不贫瘠。直到某一天一个驾驭飞剑的老仙人出现在了自家门口说要收自己为弟子,父母虽是不舍却仍然喜极而泣。 当时那还是一个很小的宗门,自己进宗门第一眼便看见了自己的一位师姐。仙家女子和俗世女子就是大不相同,她裙带飘飘,面容清冷,腰佩长剑,英气逼人。仅仅第一眼他便喜欢得不得了,发誓以后要苦心修炼将来迎娶师姐。 后来呢…… 后来很多事情他都不记得了。自从真正走上了剑道之后,他的心性越来越淡薄,过去同时代的人早已作古,甚至连灰尘都没有剩下。 而那位师姐的名字他也早已忘记,师姐最后到底如何了,他也无法想起,而那份曾经浓烈的情感也早已被时间冲去。 往事往往都是这样,过去了就永远过去了,只能回忆无法复制。 那些曾经陪伴左右的人们,也不过是后来人走茶凉的故事。 今夜风月舒朗,天气清和。他想起了更多人更多事。恍然一场大梦初醒。 最后白衣少年懒懒地伸展了一下手臂,念起了一段游学时读过的诗句,当时觉得很好,现在也是。 “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 长剑出鞘,白衣少年扣剑而声,剑鸣清越,诵声清朗,丝丝入扣。 回想起近日两战,诵读之声便更酣畅淋漓。过往自己一人入北域斩妖,九境化境皆是一剑斩去,那等潇洒出剑都没有这两战这般畅快。 少年且想且吟。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当时年少春衫薄。”少年怔怔重复。念及此处,他忽然笑了,不再扣剑,不再诵读,而是出神地看着月色之下的馨宁城楼,仿佛自己还是那个十五六的少年。 (十章了,谢谢大家的喜欢和评论。关于有些读者说的大篇幅的酣畅淋漓的肉段落,以后应该会有的。现在过一过剧情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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