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深海 [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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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天下第一人
皇城之上的气息被抽荡一空,仿佛烈日当下,空气灼烧扭曲,千万里河床干涸龟裂。 护国大阵之上,如同被火把灼烧般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天光射入,一个弹丸般的血红色身影穿针般掠过。 没有磅礴的妖气,取而代之的只是每个人心头一点淡淡的异样的压迫感。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掉以轻心。 血红色的身影直直地撞向第二座城门。手握天雷鼓的金身鬼将翻手锤天雷,一时间雷鸣大动,当空劈下,天罚随雷声滚滚。但是雷声才响,还未落下,那面流铄金光的天雷鼓便轰然破碎,金身鬼将同样寸寸崩裂。 那血红色的身影冲向第三座城门,第三位金身鬼将瞬间被撞成齑粉,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而那身影却没有丝毫的阻碍,一路势如破竹,锋芒无可阻挡。连破六座城门之后,第七座城门轰然洞开,不敢再作丝毫阻拦。第八,第九,一直到了第十三座城门纷纷开启,金身鬼将俱退身让步,仿佛来者才是世界上最大的鬼! 似秋风吹拂,连过承君十三门,拦者尽死。 那血红色的身影便凌空而立,来到了所有人面前,大放光明。 明明是妖,为何能有如此光明之大气象? 等到万籁俱静,人们于尘沙之间仰头,如望天上高悬明日。天上金光落如流金,华美似烟花坠线。一道夕阳色的长虹砸入场间。衣衫飞舞的猎猎声如秋蝉嘶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袭坠落到场间的红衣。楚将明连忙从接天楼上一跃而下,落到试道台中跪下,他不敢站在比妖尊更高的位置上。 所有人包括林玄言在内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来人。看着那一袭血红色的衣衫。 传说中叱咤北方妖域,据说是长有三头六臂面部狰狞的恐怖妖怪,居然是一位女子! 她澹然地站在场间,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袍,腰束暗红色的裙带,下身是开叉的红色长裙,前襟垂落覆盖至小腿中央,后摆垂至脚踝,玉白色的修长大腿若隐若现。 她的眉目极美,但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不是美丽,而是盛气凌人。如剑出鞘。她乌黑的长发流泻如绸缎,简单绾成的一个发髻上横插着一根简单的长方形乌木簪子,两道细红的丝带绕着木簪垂落,一直落于腰间。 场间许多人甚至有一瞬为之倾倒,若世间真有倾国倾城,便大概如此了吧? 她气度从容,负手而立。目光甚至没有落在在场的任何一人身上。她平静地看着远处庄严耸立的乾明宫,裙袂飘舞,仿佛皇城的巍峨浩荡在她眼眸中不过最寡淡的一片剪影。 她微微抬首,望向了台中的某处,目光轻描淡写而过。 林玄言浑身一抽,那一瞬他明确地感知到,那双清澈的眸子望见了自己。裴语涵站在他的身侧,按剑而立,那剑是赵念携带的雪牙剑。剑本为魔剑,此刻更不住哀鸣。 等各门宗主缓过神之后,纷纷亮出神兵利器,一时间,兵戈之声叮当作响。妖尊的目光悠悠环视场间,那双像是没有聚焦的眼睛却是无比澄澈,那姣好的容颜上甚至看不出丝毫岁月的痕迹。 最先说话的是那位姚姓老人:“妖尊大人,许久不见。” 妖尊却丝毫没有理会他,她望着众人,忽然莞尔一笑:“听闻人间素来轻视妖域,以为蛮夷,今日本座已至此间。可有领教?” 她的声音清凉如水,缓缓流过在场的每一人的心间,那种声音里,仿佛世间最大的喧哗都会归于舒缓沉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玄门宗门萧四弦,他半身青气半身紫气,身上雷电共舞,比起那日萧忘所使出的淳朴罡烈何止一倍? 在他眼里,妖类最强不过化境,无法问鼎真正的大道,又有何惧?他沉声说道:“我有一拳要问问你这妖女。” 紫电青霜如大雨磅礴,当头灌下,声势之强骇人听闻。青紫气瞬息便近,妖尊不退反进,一身红衣被紫电青霜照拂,泛着碧光。 妖尊淡然道:“青紫气,青为霜,紫为电。以阴寒凌厉为本,旁征博引以气象,凝于拳身,声势还算不错。不过一味假于天象,太过重意轻形,不过外强中空罢了。” 苍红色的袖袍如霞虹鞭过,妖尊悍然出拳,拳自袖中生,平淡无奇,直取中门。萧四弦却瞬间面色大变,他厉啸一声,一手青霜,一拳紫电,如擂鼓般当空灌下。似雷神行云布雨。 “变形不变质罢了。”妖尊淡然一笑。左手连出三拳,一拳凿碎青气一拳凿碎紫气,一拳直逼心口。 萧四弦骇然变色,身形飞快后遁。其他人自然也反应过来。天机阁阁主魏峰当空一拍,两道黑白弦线纵天而下,而与此同时,妖尊的脚底浮现出一道道泾渭分明的黑线。那是纵横宗的手笔。 “阴阳弦丝,天罗棋盘。”妖尊语气平淡:“本该同属一宗,只是在施法调气上微有不同罢了。都没有跳出阴阳两极的局限。” 妖尊轻轻跺脚,一模一样的两道黑白弦线纵横铺开,只是与原来的颜色恰好相反。 此刻天机阁魏峰已然当空拍掌而下,掌心似有阴阳双鱼所卷成的罗盘交缠扭动,他口中大喝道:“妖孽受死!” 妖尊不急不缓,同样还以一掌。两掌相对,悄无声息。片刻之后,魏峰的身影踉跄跌出,口吐鲜血。 一掌便重伤天机阁阁主,这是如何骇人听闻的妖力? “阴柔不足,刚强有余。须知运转弦线之时当刚柔相济,心如止水。”妖尊清冷言毕,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各大高手岂能看一个妖女在自己面前如此叫嚣?同为人间两大宗之一的阴阳阁自然不可在此刻退缩,季易天在第一尊金身鬼像破碎之时就知道自己不是来者的对手。 但是他依旧要出手,他并出双指,中指盖于食指之上,做落子状。他生前一瞬间星罗棋布,无数黑白气团犹如黑白子一般静默悬浮。 妖尊淡然一瞥,做出截然相反的动作。她的食指压于中指之上,心中默念诀印。同样一瞬间,黑白颠倒。妖尊淡然向前一步。缩地成寸,她一步来到了季易天面前。一拳笔直击出,快如闪电。 拳意不可寻,众人耳畔只觉得炸响了十六次。红衣妖尊一瞬间连出十六拳。 季易天身前黑白子瞬间崩裂,纵使他有秘甲护身依旧倒飞了几十丈才在弟子搀扶之下停下身影。 她向前再跨一步,那一步明明是向前跨的,她的身影却移到了身后。 那位声名赫赫的雪潮刀杨君已然单手握住刀柄。妖尊发出低低的一喝。喝如龙吟凤唳,刀锋颤鸣,竟在刀鞘内炸响了一道闷雷。杨君抽刀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双手颤抖,神色震惊到了极致,那鞘中长刀,竟然未来得及出鞘便被崩裂成了一百余片碎钢! 妖尊走在人群之前,脚下踏着玄妙的节奏,又似闲庭信步。许多凌厉的功法都擦着她的身子而过,她身影穿梭,似羚羊挂角,空灵玄妙,无迹可寻。 身影游刃有余之间,忽有一拳从天而降,来者通体金光,肌肤上泛着晦涩难懂的符箓文字。那些金色的文字似一条条缠绕周身的丝带,带着他的身子猛然下坠,重若千钧。 妖尊的身影在空中一顿。她眉眼垂下,拳臂却是猛然上抬,笔直而起。两者拳锋相接,不差毫厘。 妖尊的停在空中的身影被硬生生撼落至地,她红色的裙摆翻滚如浪,卸去那一拳的余力。出拳者同样被震飞,周身金色文字绕之旋转,他连做了许多个翻滚堪堪卸去力道。 那人是六大宗门之一的天澜拳宗的宗主杨撼峰。他吐出一口浊气,握着受伤下垂的右臂,眼中却是钦佩之色:“不愧是北域妖尊,这些年敢硬接我拳之人唯你一人。” 妖尊洒然道:“一拳四劲,各劲之间推波助澜将拳意推至巅峰,可当宗师二字。比起玄门的拳法更知返璞归真的道理。” 闻言,杨撼峰竟是愣住了,那一刻他竟有流泪的冲动。这些年论拳法,天澜宗总是被玄门压过一头,所有人都觉得玄门的运功心法更为高明。他一直都很自责,他觉得是自己学艺不精愧对先祖。但是他没有办法解释,因为他一切实力至上,他无法战胜萧四弦便代表着天澜拳法始终比玄门青紫气矮上一筹。 而如今这位魔头的话算不算是为他正名了呢?她若不是北域妖尊,他定将其引为一生知己。 杨撼山感伤之际,妖尊已然连行十余步,破了四宗道法。 她血红色的裙裳上未沾片尘,而她的身影也像是春风无意间吹起的蝴蝶,穿花过柳,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的力量。这种轻盈与沉重之间的矛盾之间,她似乎就站在那个最平衡的点。 又有暗箭袭来。 天云山也出手了,天云山以奇诡身法著称,擅暗杀之术。天云山时代相传非世袭,每代宗主易姓不易名。此代宗主为李天云。一身奇诡道法神出鬼没,已然臻至化境。 妖尊毫不理会,一拳击出。 那一拳却落空了。她的拳砸碎了一个扑面而至的残影。妖尊轻轻咦了一声,忽而淡然一笑。李天云的身影一瞬间在空中显化了两百六十道影子。他有无比自信,仍妖尊道法通天,也无法在短时间辨别出自己真身所在。 两百六十道身影里三层外三层铁桶般围得水泄不通,所有身影一同高喝,拳随声出,声势浩然。 妖尊嘴角微挑,她清冷道:“欲修其术,先正其心。旁门左道如何能入得大道?” 空气中传来了无数的爆裂声响。那一瞬,妖尊连出两百六十一拳。 她根本没有多费力气去找,你有多少身影,我便击碎多少!砰然一声间,李天云的身影吐血倒飞而出,与此同时,所有的影子都烟消云散,天云山众弟子连忙飞身而去搀扶宗主的身影。李天云瞳孔通红,神色震惊而不甘。 一道新月绽放于皇城之上。 那是一道剑光。妖尊抬起眸子,瞳孔被剑光照得雪亮。 一剑天上来,那是裴语涵的剑,是轩辕王朝寒宫剑仙的剑。妖尊难得露出一丝赞赏的神色。她伸手探向了剑光,如只手摘星。她空手接下了那道剑光。 裴语涵不依不挠,天地剑落如雨,一道道玄寒之气自剑刃喷薄而出,笔直切断。剑光是曲折的,其间隐藏的剑意却凝成一线。线如雨丝乱坠。 叮! 红衣如鹤当空翩跹舞动。她双手合十,竟硬生生地夹住了那柄剑。妖尊身子忽然急转,红衣飘舞,风声赫赫,裴语涵的身子也跟着转动。所有的变化只是刹那之间,又是叮地一声。两道身影一红一白相对错开。 裴语涵立于对面,大口喘息,神色不甘而疲惫。她的手里已经没有了剑。她竟然被人硬生生地空手接白刃了。 妖尊自低而高扫视了一眼剑锋,便将它抛给了裴语涵,妖尊轻轻地叹息道:“剑意已得真意,不愧是五百年前的剑圣叶临渊的弟子。奈何剑心蒙尘,大道无期。” 裴语涵身心剧震。她接过剑,沉默不语。她自然知道剑心蒙尘指的是什么。最终,她对着妖尊深深抱拳。收剑退后。这是她的一份尊重。 俞小塘连忙跑到了裴语涵身边,轻声安慰道:“师父别伤心,很厉害了,一点不丢人。” 妖尊目光轻轻掠过俞小塘,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幽幽。 她一路而来,一路破了十六宗绝学。她闲散行至场间,望着神色落魄的各宗掌门,微然一笑。 乾明殿前,尽是黄紫衣冠。赵端山立于皇宫贵族之前,如皇殿与妖尊之间横亘的一座大山。 妖尊的目光悠悠落到他的身上,似一片不轻不重的鸿羽。 “让赵某领教一下阁下高招!”赵端山深吸一口气,如龙汲水一般,周身忽然大风,仿佛他口鼻之处有漩涡涌动,所有灵气都吸入了肺腑之间。 赵端山方才一直未曾出手,就是等妖尊被十六宗门掌门消磨一些力量。他相信,虽然妖尊看上去气定神闲,但是以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连破他们的招法定然极其费力,她也绝非表面上这么轻而易举。他自认自己绝无可能赢,但是也不会败得太惨。 赵端山吸气沉气,身上犹如镀了一层金。妖尊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出招。 赵端山开始狂奔,先是极小的碎步,接着步子越来越大,转而大开大合,气势恢宏,有挟泰山以超北海之势! 一拳当头挥下。足够纯粹,足够干净利落。 妖尊一动神色。一拳出现在了赵端山的额头前。 那一拳像是凭空出现的,没有丝毫征兆,更没有人看到她挥拳的动作。那一拳似乎一开始就摆在了那里。赵端山迎面撞来。他拼命侧过脖子想要躲避。但是这一拳太快太快。拳头砸上了额头。赵端山气势逼人的拳头还未来得及去落到实处,整个人便倒飞了出去,重重砸落地上,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妖尊没有再多看这位不世出的皇族供奉高手一眼。望着众人,漠然道。 “本人邵神韵,还有人要上来讨教么?若是无人领教,那本座便处理一下我族私事。” 话音一落,高台之上身材魁梧的姚姓老人瞬间感觉骨子被重物压迫,似有一座大山压于肩膀,让他呼吸困难。那是一种远古般的威压,来自最久远最深沉的血脉骨髓里。 “妖尊大人孤身一人来我承君城,果然气度非凡,领人折服。但是妖尊若真当我承君城只有这些手段,那也是低估我皇城千年传承了。”当朝皇帝轩辕奕面露微笑,临危不乱。 周遭大臣也松了一口气,当今天子就该有此风度。任你何人当前,依旧镇定自若。 自称邵神韵的妖尊红衣如玉,她负手而立,望着这位人族的当朝的天子,悠然道:“若是你们皇族还有什么其他手段,尽管施展便是。” 神气悠悠的邵神韵忽然眉头一蹙。 皇城之中,飞出了一道光。邵神韵飞速撤动身子,在空中毫无规律地变幻影子,那道光犹如龙游九天,划过一道又一道雪白华丽的弧线。绕着她周身飞速旋转。 叮! 邵神韵骤然悬停身子,那一瞬,她眉眼雪亮,并指前伸。那道势不可挡的白光竟被两指抵于前方。邵神韵双指之前滴落了一滴血。方才连过承君十三门,破十六宗而不沾片尘的她。手指竟被微微刺破。 所有人都神色大骇,不是因为邵神韵。而是那是,那道白光竟然是一柄剑。 那柄剑古拙青钢,大朽不工。无任何花纹雕饰,却古意盎然。 为何王朝之中还有剑修? 轩辕奕对着皇城作揖,毕恭毕敬道:“先生。” 他不是皇上的先生。但是所有人都喊他先生。那是一位老人,白发苍苍,身材消瘦,唯有目光清澈。百年之前,他将名字中的轩字还给了王朝,隐居在老井城中,换了许多身份。 他很爱笑。他对着乞丐微笑,对着官员微笑,对着街坊邻里微笑。即使来者是妖尊,他依然面带微笑。 林玄言忽然黯然神伤,他也认得此人。当年缠着他要学剑术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但是他也不解,在他看来,老人肯定是迈入了通圣境,那么短短几百年时光,为何能在他的面容上留下如此深的痕迹? 本姓轩辕,如今姓袁的老人对着轩辕奕微微地一笑,诚心诚意道:“愿我轩辕,国祚绵长。” 轩辕奕深深作揖:“定不负先生所托。” 年轻的修士都不知道他的身份。而朝中许多知道秘辛的官员又不敢多嘴。他的故事很长很长,像极了传奇。只是最后都成了老人忘尽炎凉的微笑。他也是剑修。但是却无人敢非议一个字。 邵神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平静道:“老先生,请出剑。” 袁老头大袖飘摇,眉目间尽是沧桑。他微微一笑,眼角满是皱纹。 “剑名五岳。不求快,但求一个重字。”袁老头并指挥舞,剑随指动,吞吐剑气。他话虽如此,但是剑一出手却是极快,如一道细线。只是在老人和妖尊的眼中,这确实不算求快。 邵神韵怔了怔,她忽然笑问道:“袁老先生一生坎坷,轩辕家如此对你,你最后却仍是为他们站了出来。本座佩服。” 袁老头哈哈大笑:“妖尊不也如此?” 邵神韵神色一变,她渐渐敛去了神情,如古井无波,长风带起裙袂衣角,她发下红绸飘扬,杀意盎然。“袁老人可有遗愿?” 老人并未回答。只是朗声道:“流星飞玉弹,宝剑落青霜。” 念及此处,他竟意气风发。古剑染青霜,眉目犹少年。 古剑破空而至,竖于胸前,流光溢彩。 袁老人高声道:“让老夫领略一番妖族通圣是何等的风景。” 直到此刻众人才敢确认,妖尊确实迈入了那个妖族从来都无法企及的境界。那真正迈出了那一步的妖族之尊,到底该有多强? 天地一线,护国大阵破开一道大缝,天光如潮水倒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破空而去。消失在皇城的天宇之上。 众人抬头仰望,心中遗憾却又庆辛。这一场惊世之战无法目睹,自然遗憾。但是若是在皇城中决战。怕是整座皇城被夷为废墟都不够。 *********************************** 黄泉尽头的古城里,终年暮色笼罩。残垣断壁,尘埃累累。 那个面容俊毅的中年汉子蹲在城头遥遥眺望。山外有山,飞鸟孤绝。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坐在城头,坐在古城石墙上,双腿荡下,微微摇晃。她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神色低沉。本该还是绮年玉貌的女子,却已嫁为人妇。 忽然间,她正襟危坐,瞪大了水灵灵的眼睛,捂着胸口,神色痛苦。 男人不解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貌美女子一下子拍走了那只去安抚她胸口的手,没好气道:“别闹了。我只是……” “怎么了?” “我刚才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貌美女子忧心忡忡。 男子打趣道:“没事的。你看。我和安儿都在呢。” 貌美女子始终皱紧了眉头。风声萧瑟,她只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 “我爷爷……不会出事了吧?” 男子断然道:“不可能。老爷子这么能打,老当益壮,估计还能再活个一百岁。” 女子却是越来越觉得不安,她看着男人,无比严肃道:“今年无论如何要回一趟老井城。无论如何。” 男人本想好言相劝,再哄哄她,但是看她那正经无比的脸色,思怵一番。最后重重点点道:“好。一直藏着掖着也不是办法。也该让安儿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了。” 女子一直扯着自己的衣角。她忽然想起了少女时候在老井城帮着爷爷卖酒的日子了,相依为命,却是美好。 风拂树影,裙裳摇动,古城死寂。不多时,她的眼眶中莫名盈满了泪光。 *********************************** 皇城之上忽然落起了雪。 层云如墓,片片剥落,它们穿越过皇城之上的禁制,如若无物。雪花落于人间,沾濡眉眼,衣角,渐渐化作冰凉的水。 抬眼望去,纷纷扬扬的雪和厚重如棉的云遮蔽了所有的视线。 那些纷纷剥落的,有云,有雪,有清凉的冰絮,有些则是若有若无的虚影。 整座护国大阵已经在雪水中消散。自古瑞雪最兆丰年,可是身为一国之君的皇帝却蓦然合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云之上重开一线。 一袭红衣悠悠飘落。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红裙更红,如花的十指上也渗着鲜血。 楚将明见状连忙跪伏在地,神色极其痛楚,仿佛是自己断了手脚一般。 “属下无能,让妖尊大人身临险境,属下罪该万死。” 邵神韵默然摆手。 人间已经再也见不到那位袁姓老人的身影。人们这才恍然,自己甚至还不知道这位传奇人物的全名。 邵神韵望着那位权倾天下的君王,漠然道:“本座曾听说,你们皇城还有一人。” 轩辕奕神色平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那是皇家最大的秘密之一。先祖托付,不到亡国之际便不要去请那人现身。 但是他此刻觉得,只要那人动手,以妖尊此刻的状况,几乎必死无疑。这是如何大的诱惑? 只是在他想要动手的一瞬间,他忽然望见了妖尊身后那位始终不曾表态的失昼城的女子,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轩辕奕最终叹了一口气:“妖尊大人可为天下第一人。” 言外之意便是还有天上。浮屿便在天上。 邵神韵没有理会其中隐喻到底挑拨味道。轻笑一声,漠然摇头:“今日本座前来,本就只想杀一人而已。” 高台之上的姚姓老人闭上眼睛,语气坚决。 “得皇朝庇护十年,苟延残喘,姚某已然知足。既然妖尊非要咄咄相逼。那即使姚某拼命全力,也要将那件丑事说出来。以如今妖尊大人的实力,怕是再拦不住我了。” 邵神韵静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姚姓老人刚欲开口,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口中忽然湿湿的,黏黏的,很是温热。那是自己的舌头。 邵神韵伸出两根晶莹如玉的手指,在胸前垂下,“你现在还有两条路,一是做我的傀儡。二是死。” 姚姓老人哈哈大笑,嘴角满是鲜血。 邵神韵神色有些惋惜:“断你舌头,本该一笔勾销。本座可以不计前嫌,若你一心求死。那我也只好成全。” 姚姓老人衣衫爆裂,他的骨肉忽然干枯,仿佛一颗枯死的老树,呈现出极其古怪的模样,那干支之间盘根错结,扭曲生长,疯狂扩大,等到本体全部显露,竟比城门更高!他本就是树妖白木煞,此刻显露本体,显然是要背水一战。 邵神韵闭上了眼,神色冰冷到了极点。 “那本座今日便送白妖王上路。” 她的身影刹那消失在了原地,如一颗弹射而出的花炮,笔直地撞向了那棵扭曲生长的白色怪树身上。怪树的枝丫犹如疯狂舞动的触手,它的干躯处不停地涨大缩小,仿佛蕴藏着一颗澎湃的心脏。 即使邵神韵身受重伤,这一战依旧毫无悬念。 那些章鱼触手般不停舞动攻击的树枝被一根根地削断,纵然白木煞疯狂地再生,也无济于事。因为她的出手太快太快。 最后一拳破开几千条枝桠的阻挠,一击直中干躯,如击朽木。 她转过身去。那白木煞宛如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枯萎腐烂,最终化作一滩脓水。 轩辕奕看着死去的妖王,神色淡然。“妖尊大人既已诛杀叛逆,可还有其他事?” 邵神韵颔首道:“本座还要带走一人。” 轩辕奕皱眉道:“何人?” 话音未落,台上吃瓜看戏的林玄言忽然感觉身子一重,像是有人抓住了自己的领子,猛地将自己拽了下去。裴语涵反应过来之际已来不及了。林玄言的身影已经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他一边呼通一边挣扎着起身,落在眼前的是一双纯红色的布鞋。布鞋之上是玲珑秀止的小腿。正当他目光缓缓向上之际,他的身体忽然被人踹了一脚。 “起来。随我去一趟北域。”邵神韵冰冷道。 林玄言瞪大了眼睛,心想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横空出世的北域妖尊,自己是真的一点点也不认识啊。更别提有什么过节了。 “不知这位林公子哪里得罪妖尊大人了,竟让妖尊破城寻人?” 林玄言一震,他站起身子,望向了问话的那人。那人一身黑裙,眉目清秀。正是试道大会的魁首季婵溪。季婵溪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他连忙挪开目光,心里阴影很大。 邵神韵望着这位骄傲的少女。忽而眉目带笑,她颔首道:“不错。” 林玄言更加疑惑了,不错什么啊?难道自己以前真的得罪过她,然后如今又被她认出了真实身份? 他小心翼翼道:“不知在下与妖尊大人……哪里存在了些误会?” 妖尊冷冷道:“本座没说你。” 林玄言怔了怔,才忽然明白,那声不错说的是季婵溪。能得到妖尊如此的赞誉,换做任何寻常人都是极其荣耀的事情。但是季婵溪蹙紧了眉头,显然,她有些不满。 季婵溪清冷道:“希望有一日,我能与你一战。” “嗯。”妖尊点了点头。“愿你早入通圣。” 季婵溪正视着她,神色依旧骄傲,无论她有多强,季婵溪依旧有信心有朝一日能击败她。她所需要的只是破境的时间。 邵神韵转而望向了南绫音。 “失昼城可有领教?” 南绫音摇头道:“失昼城偏安一隅,本就与世无争。更无心沾染硝烟。” 邵神韵嗯了一声,看了陆嘉静一眼,难得地赞许道:“你也很不错。仙道修为废尽,竟然自斩经脉,转而已阴阳入道。如今竟然离重回化境不远。那闻名遐迩的三日侍奉,世人都说你的淫荡女子,不配做清暮宫宫主。本座看来,那恐怕是你再入化境的契机吧。难怪你要和楚将明做那场交易。” 所有的算盘都被一语道破。陆嘉静神色凝重至极。 邵神韵忽然悠悠叹息,莞尔一笑:“你与楚将明的交易便也算是与北域的交易,无论你何时想来界望山的天岭池,本座都不会做任何阻拦。” 陆嘉静神色幽幽,最后轻声道:“那嘉静谢过妖尊了。” 最后,邵神韵才将目光落在了林玄言身上。 “两个选择,和我去北域或者死。” 林玄言问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邵神韵没有回答,只是幽然地看了他一眼。 林玄言立马斩钉截铁道:“我随你去就是了。” 此刻,一袭白衣剑袍拦在了林玄言之前。 “师父……”林玄言眉头忽皱。 裴语涵望着邵神韵,横剑于前,语气坚定道:“林玄言是我徒弟,哪怕今日语涵折剑于此,也不能让你带走他。” 林玄言急道:“没关系的。徒儿命很大的。” 裴语涵没有理会他,她一丝不苟地看着邵神韵,剑锋低低颤鸣。 邵神韵叹息道:“凭你拦不住我的。” 那高台之上,被一鼓作气摧灭了斗志的十六宗众人忽然战意再起。他们确信此刻妖尊极为虚弱,若是他们一同出手,说不定可以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妖女葬身于此。 十五道身影纷纷落下,围住了邵神韵。 邵神韵甚至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她伸出手指,对着身前一点。她眼前的空间倏然裂开,仿佛是一块破损的镜面,镜面之上,似是倒映着幽暗晦涩的夜空,深邃得摄人心魄。 忽有人大惊失色道:“破碎虚空?” “这个妖女居然已经修到了这个地步!” 林玄言同样震惊,即使是五百年前全盛的自己,剑开虚空似乎也做不到如此随心所欲。 未等他仔细衡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他的身子,向着那虚空之中猛然拽去。正当他打算不做任何反抗之际。一个力量又在反方向拽着他。他心中疑惑转头望去。那竟是一把剑。 剑刃卷去成环,拽住了自己的左臂。那是羡鱼剑。长剑嘶鸣如悲。 趁着这个短暂的空隙,裴语涵立马抓住了也抓住了他的袖子,苦苦支撑。林玄言神色大变,厉声道:“放手!” 裴语涵抿着嘴唇,她无暇说话。昨晚他们曾经许诺过,今日林玄言便将关于师父的事情告诉她。她等了无数个明天,既然已经看到了希望,那她便再不愿继续等待下去了。 她死死地抓住了林玄言,像是抓着五百年岁月里最后的一抹微光。 林玄言神色悲悯,他看着裴语涵清丽绝美的容颜,岁月如走马观灯,奔过指隙。他忽然张了张嘴,柔声道:“语涵,听话,放手。” 裴语涵心脏一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林玄言的身子再没了阻力,一下子向着那片虚空通道收纳过去。羡鱼剑也听到了主人的心意,虽然极其恋恋不舍,但是依旧松开了剑刃。 裴语涵立在原地,娇躯颤抖,鬓发散乱。 “你……你是……” 林玄言温然一笑。他没有机会听到后面的话,也没有机会多说出一个字,他的身影转而消逝。 裴语涵下意识地扑向了那片虚空。邵神韵轻轻抬手,一道无形的壁障将她隔绝在外。裴语涵不停挥剑斩下,心如刀绞,泪流满面。 陆嘉静忽然走了出来,她问道:“你方才说,我想去北域,随时可以?” 邵神韵无声颔首。 “我此刻就想去。”陆嘉静断然道。 邵神韵嗯了一声:“随你。” 陆嘉静的身影如被带起的一片秋叶,转而消逝在了虚空之中。 邵神韵望着皇城之中虎狼环伺的众人,漠然道:“若无他事,本座便辞别诸位了。” 虚空的裂痕渐渐弥合,邵神韵方要踏入。忽听有人高喊道:“妖女休走!” 那声音自乾明殿中传来,声音如古佛般厚重悠远,天上云海翻滚不修,似是承着威严天意。即使是轩辕奕也变色大变,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向来不问凡尘的那一位居然也会出手! 一掌拍下。天地变色,风云涌动。 整个空间都仿佛扭曲了一般。置身于虚空通道之中的少年只是觉得身体忽然大受震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通道被某种外力曲折,通往向了不同的终点。 邵神韵望着弥合的虚空,神色愠怒,她沉声道:“不知好歹。” 她也挥出一掌。两掌隔空相击,在皇城之上各自破碎,起势如涟漪荡开,转而地动山摇。整座皇城都震了一震。 自古倾国倾城便是对女子容貌极高的评价。但她确实货真价实的倾国倾城。 那一掌之后,整个皇城中许多地基不稳的建筑纷纷坍塌,相距较劲的城楼高台甚至直接被碾断,若不是城中尚有其他大阵加持,只怕半座皇宫都要夷为平地了。 邵神韵面色微红,气息紊乱,那一掌似乎也是她的极限。 而城中那位不知名的高手气势却正值巅峰。 又是一掌。 邵神韵忽然展眉一笑:“告辞。” 她身后虚空裂开,整个人向后一倒,瞬息消失在了原地。 而尚在此间的众人勃然变色,最先反应过来的各宗高手纷纷祭出法器,抵挡这落在了空处的一掌。最终南绫音顺手推舟做了个人情,以损坏一件珍贵法宝的代价消弭了这一掌的余威。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人们才发现妖王楚将明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银发黑袍的失昼城三当家走到了裴语涵的身边。裴语涵跪倒在地,满脸的泪痕,神色落魄至极。口中不停碎碎念念着方才林玄言的话。 “语涵……听话……语涵……” 她不停地重复,一遍又一遍,直至泣不成声。南绫音蹲下身子拍了拍裴语涵的肩膀,有些心疼地将她往怀中搂了一搂。羡鱼剑悬停在一旁,剑刃垂下,低头丧气。 忽然,南绫音的眸子瞥到了地上的一点点水痕。方才邵神韵所站的位置上,有一丝淡淡的几欲消弭的水痕。她眉头一皱,心想这是方才融化的雪水么……不太像啊……
林玄言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疼,他伸了下懒腰,只觉得骨子咯咯作响。忽然,他伸懒腰的动作停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身侧不远处,一脸震惊。 那是一捧燃烧的篝火,火光跃动,跳跃在佳人的眉目之上。 一个绝美的女子盘膝坐在篝火边,听着烈火柴声噼里啪啦地作响,明艳的火光将她的俏脸照得红润温美,而她绣着雪浪牡丹锦绣凤凰的裙袍却犹如活过来了一样,熠熠生姿。只是她的气质却依旧是那种难以掩饰的清冷。那是清暮宫独一无二的冷。 “陆……陆宫主?”
“这章也结束了,要修整一下啦。假设这小说分卷的话。算是第一卷的收尾吧。傻夫夫的徒儿终于认出师父啦。奈何已经相隔千万里。妖尊小姐姐也是惊艳登场啦。主角和陆嘉静……emmm传送错了位置,开启北域荒岛求生之旅。好了,狗作者要休个年假什么的,但是也不会太久。只是下一章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出来啦。”
第十六章:妖域之北,佳人之侧
漆黑潮湿的山洞之外,雨幕如帘,山岳倾倒般的黑云阴沉地压迫下来,似与地面离得很近,明黄色的光线在黑云中明灭不定,如蛟龙翻腾。电光雷声震耳欲聋,席卷翻滚,即使是暴雨之中,山坡上的草木依旧被电光点燃,火势一瞬间燃起,在雨幕中疯狂窜动。 岩洞口很是潮湿,林玄言身子靠着山洞较深处的墙壁里,洞并不算得上深邃,有时电光点亮视线,便能一眼望到尽头。 陆嘉静侧过头,瞥了一眼林玄言,平静道:“醒了?” 林玄言看着外面翻滚的雨势和不时跃起又被扑灭的火光,喉咙有些涩:“这是在哪里?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妖尊呢?” 陆嘉静淡然解释道:“这是北域,但是好像出现了什么问题,妖尊和我们错开了。” 林玄言紧皱眉头,心想按理说妖尊的实力开辟虚空通道应该不是问题,难不成当时皇城又出现了新的变故?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又问:“陆宫主为何也在这里?” 陆嘉静道:“我与你一同进入的那面虚空。” “为什么?” 陆嘉静转过头,一道雷火燃起,将山洞之外照得亮如白昼,那一刻陆嘉静的脸因为逆光而变得漆黑一片,看不清神情。片刻之后她幽幽道:“本宫想见一见你。” 林玄言心头一震,又问了句:“为什么?” 陆嘉静道:“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我一位故人的影子。” 林玄言不动声色道:“我确实是叶临渊选中的弟子,虽然我从未见过他。” 陆嘉静哦了一声,听不出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她静静地坐在篝火等,等待火光将她的衣物烘烤干燥。外面雨声喧哗,在山崖林木石壁之间腾起白茫茫的雪浪,雾色濛濛。 陆嘉静低头看着艳丽华美的衣袍,篝火映着繁华,却更凄清落寞。 林玄言忽然问了句:“你认得叶临渊?” “嗯。” “他……是怎么样一个人。” 陆嘉静淡淡道:“他很好看,但很无趣。” 林玄言哦了一声,又道:“修仙之人都很好看。” 陆嘉静微笑摇头:“不一样。” 林玄言侧过头想了想,忽然也笑了,他点点头:“嗯,理应如此。” 借着不算通明的火光,林玄言大概地看了过去,这应该是一片山壁,崖壁上许多溶洞,洞壁之间被雨水腐蚀,彼此相互贯通。洞外雷火闪动,将每一条雨线都照彻得历历分明,雪亮清晰。两人长久无话,木柴噼里啪啦的声响渐渐微弱,火光渐暗,风雨清冷。 林玄言忽然起身走到火堆旁,坐在了陆嘉静的对面,陆嘉静抬头看了他一眼,林玄言将手放在火光上端,手掌缓缓翻转,渐渐熟络着手掌之间受寒的筋骨。 林玄言展了展骨节分明的手指,问道:“你先前来过北域么?” “曾来过一次,但是并未深处。” 林玄言嗯了一声,道:“人族对妖族的了解太少了,市面上绘制的北域地图也是五花八门。如果我们如今是靠近王朝那一边倒还好。若是深入北域之内,能不能活着回去都得看命了。” 陆嘉静目不转睛地看着燃烧的火光,缓缓道:“虽然北域很大,甚至可能比王朝大了两倍不止。但是可以根据日月星辰的位置判断方位。” 林玄言看着外面磅礴的大雨,脸色越来越沉重。他发现自己本来一点点回到体内的修为忽然停止了,就像是源头被什么东西截住了一样。再加上先前与季婵溪的那一剑太过勉强,本就不稳的八境修为江河日下,一下子堕到了普通的七境。最重要的是,如今他手上,连把剑都没有。 陆嘉静的瞳孔中倒映着赤红的火光,她深青色的长发落在肩上,被夜色衬得一片漆黑。她忽然叹了口气,佳人悠悠的叹息声顷刻被暴雨淹没。 她忽然问道:“你们是不是都很看不起我。” 林玄言一震,他不知道为何陆嘉静忽然问这种问题,他安慰道:“陆宫主那么做,自然有你的道理,你身为清暮宫宫主,许多事本就是身不由己。你在我们心中,一直是仙子般的人物。” “若昨日我与某一人真的当众交媾,之后再去那接天楼用身子款待那些人三天三夜,你还觉得我是仙子么?”陆嘉静说的很平静,似是再问一个最平常不过的问题。 林玄言脑海中鬼使神差地泛起了陆嘉静被扒光衣服跪趴在地上被无数男人插穴,不停哀婉呻吟的场景,他心头一涩,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清冷的女子,略一沉吟,“仙子为修道之人,为大道登顶委屈一下自己身子,也……未尝不可。” “你觉得我眼中只有道,把身子看的很轻。对么?”陆嘉静问。 林玄言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在交际方面,他一直不太擅长。 陆嘉静已经自顾自地说道:“我其实很在乎的。” 林玄言没有搭话,他只是觉得,陆嘉静似乎和自己以前认识的不太一样了。难道只是仙道和阴阳道的区别么。 火光越来越低,陆嘉静眉目间的微红色也渐渐褪去,望过去漆黑如墨。她本来打算借那个机会采补皇家龙气,再次突破化境的门槛,彻底转入阴阳道。但是没想到被妖尊的忽然到来打断了。她不知道自己内心是遗憾多一些还是庆辛多一些。 如果那样,是不是自己可以再次选择一条新的道路了呢? 两人再次沉默。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小,逐渐弱不可闻。林玄言忽然问:“不知宫主如今修为几何?” 陆嘉静道:“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七境,或许更低。” 林玄言没有多做怀疑,低境时修改大道或许比较顺利,但是陆嘉静化境的仙道强行改修阴阳道,其间的艰险痛苦可想而知。如今即使成功,阴阳道的修为也应该很不稳定。 北域的天色极其奇怪,等雨势一退,天上便可望见清澈星斗。星光映照着流水,远望去光滑的崖壁之上像是铺着一层融化的银。 陆嘉静走出山洞,抬眼望去。漫天星辰便落到了她的眸子里。 清暮宫藏书万卷,她五百年里尽数通读,其中星象之类的书她自然也有涉猎,那些星宿在空中连成的符号很是神秘而美丽,足以让人浸淫一生。观天星辨别方向,首先便是找到最耀眼了那几个星星,那些便是灯塔。 林玄言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星光之下清冷微白的侧脸。神色凝重。 陆嘉静忽然缓缓闭眼,睫羽微颤。她扭动头看着林玄言,摇着头惨然一笑。 林玄言心也随之下沉,“陆宫主但言无妨。” “重虚星和苍河星座都在我们的南面。”陆嘉静缓缓道。 “所以说?”林玄言对于星宿不甚了解,很多星星的名字更是闻所未闻。 陆嘉静微微叹息道:“我们如今恐怕是在北域的最北端。如果我们要回到王朝,可能需要横穿整座北域。” “横穿整个北域……”林玄言扯了扯嘴角。 陆嘉静道:“或者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妖尊,如果她足够重视我们,那么不多时应该便能找到我们。” 林玄言摇头道:“不可。我辈修道之人,命运怎么能寄希望于一个妖?” 陆嘉静没有回答。 林玄言继续道:“明日便一路南行吧。凭借我们两人的修为,只要足够低调,安全回去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何况路上有个大美女陪伴,也不会很孤单。虽然这句话他是断然不敢说出口的。 “嗯。”陆嘉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也好。那你在这里守着夜。” “怎么?” “我先睡一会。”陆嘉静伸了伸手臂,神色有些倦怠。“北域妖怪众多,杀机重重。别分心了。” 陆嘉静转身走入山洞,林玄言坐在石崖之上向下眺望,神色凝重。 …… 陆嘉静太过虚弱,一睡便是过了很久,她靠在崖石上,一片冰冷,醒来时候衣衫沾了些露水。她揉了揉太阳穴,用最快的速度清醒,她知道自己应该没有睡太久。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衣衫,睡觉之前她在衣衫的右下角叠了一个看似的随意的小角。但是如果睡梦中有人偷偷动自己的衣服,她便能够发现,不过那衣衫一角依旧不差毫厘地叠着。陆嘉静微笑摇头,心中居然有些失落。 忽然间,她眉头一皱,猛然抬头。洞穴口看不见那个理应盘膝而坐的身影。 陆嘉静立马起身出去,崖壁之上沟壑纵横,有一条天然形成的山道。这也是他带着昏迷的林玄言来到洞穴的道路。而此刻山道之上,触目惊心。 她遥遥望去,山道之下一片红红绿绿,沿途都像是堆积着妖兽的骸骨一般。她很快平静下来,顺着山道往下走。道上的血水尚且温热,积在坑坑洼洼之间,腥气扑鼻,那些妖兽很多都是被利器开膛破肚,流出花花绿绿的肠子,恶心至极。 妖兽的等级普遍很低,论战力普遍不过三境左右。她不再多看。加快脚步。山道崎岖难行,她身子虚弱,体内的气海更是出了大问题,所以走得很是小心。 顺着血迹一路过去,耳畔隐约有流水声。 北域的野草皆自生自灭,所以长得很高,几乎都要与陆嘉静的腰肢齐平,而有些野草则行如芦苇,杆枝中空。那些半人高的野草虽已大致恢复原状,但是依稀能看出是被足迹踩过的。前方丛林茂密,掩映如幕。 陆嘉静锦簇秀眉,谨慎地拨开野草前行,脚步悄无声息。 绕过了苍天高耸的古树和一些已经被辟开的荆棘藤萝。耳畔水声更近。她忽然看到溪畔的一根树枝上挂着一件沾染血迹的白衣。陆嘉静心中一跳。莫非林玄言已然曹遇不测? 她的视线连忙向四周搜索。忽然看到了一幕。 林玄言整个人浸泡在水中,面朝着自己,闭着眼睛,露出了半个身子,长发如散如海藻,随着溪水跌宕。他眉清目秀,若不是胸口坚实的肌肉,甚至会让人以为那是一位少女。 陆嘉静呼吸微快,面色微红。她心中有些恼怒。如今二人身陷险境,你居然还有闲心泡澡? 她咬着嘴唇,看着林玄言如雕塑般的身子,竟然情不自禁把他和三皇子做对比。心想青年俊彦果然比胖子好了不止一点半点。正当她想要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隐匿了气机打算转身离开之际。林玄言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如果那是一个女孩子,那第一反应应该便是双手抱胸,身子马上潜入水里,只露出半个头。 林玄言看见那盛装逼人的绝美女子,目光却很平静。紧接着,他才忽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又觉得有些尴尬。 陆嘉静也愣在了原地,怔了怔之后也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 林玄言默默将半个身子沉入水里:“陆姑娘,你醒了啊。附近我勘察过了,妖兽最高不过三境,我走的时候在你身边设下了禁制的。并不是玩忽职守。” 陆嘉静点了点头。 林玄言觉得气氛好生尴尬,想了想又说:“陆姑娘想必也是无心的,不必介怀,我是男孩子,身子……看就看了,没关系的。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 陆嘉静挑了挑眉毛。过分的要求?我看了你的身子难道还要对你负责? 林玄言见她还是不说话,忽然鬼迷心窍地来了一句:“此处泉水温和,有淬体养魂之效。接下来路途遥远,陆姑娘要不要也泡一下身子,缓解一下疲倦。” 林玄言此言一出,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好像不太对劲,刚想纠正。就见陆嘉静一巴掌隔空拍了过来,一时间水波如浪,林玄言整个人人仰马翻,一下子被冲击力打到了溪水之底。他用力蹬了一下溪水石底,存了一口气,整个人缓缓浮上。 他浮出身子,抹了一把脸。正想解释。却见陆嘉静已经转身离去,她脖颈微红,默然地丢下两个字:“禽兽。” 林玄言一脸无辜,心想明明是你偷看我洗澡啊,怎么就我禽兽了? 等到林玄言清洗完毕,披好衣衫,他望见陆嘉静在坐在外面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无表情。她见林玄言从林子里出来,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 陆嘉静没好气道:“你帮我在这里守着。” “嗯?陆姑娘还没睡够?”林玄言不解道。 陆嘉静白了他一眼,“本姑娘也要洗个澡。” 说完这句,她便向着林中走去。林玄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绸裙之下的那娇臀丰隆的曲线上。陆嘉静忽然扭过头,望了他一眼。林玄言反应极快,连忙转过视线望向了草地,一副神色悠闲的样子。 陆嘉静一脸鄙夷。 她冷冰冰道:“你要是敢偷看。我就剜了你的眼睛。” 林玄言诚恳地点了点头,道:“陆姑娘放心。” 一直到陆嘉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小林子里,林玄言才投去了视线,昔日惊鸿一瞥看不真切,如今佳人在前,那容貌模样真是怎么看都觉得美得惊心动魄。他脑海中不由回想起陆嘉静那蔚为壮观的胸脯,饱满雄伟,人间罕见。 他不由嘿嘿地笑了笑,自顾自地喃喃道:“山川在理有崩竭,丘壑自古相盈虚。” 只是人间再美的丘壑,应该也比不过陆姑娘的丘壑了。 思及这里,林玄言连忙定了定神。照理说他剑心通明,对人间的情欲不该有如此欲望才是,为何……他想了想,很是不解。忽然他又想到,为何当年如此一个绝世美女喜欢自己,自己会拒绝呢?当时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呢…… 五百年真的太久太久了,足够一个人忘记很多事情。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未婚妻夏浅斟。但奇怪的是,他脑海中,夏浅斟的容颜竟然都有些模糊不清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吐了口浊气,心想一定是近日心绪太过烦乱了。 林间露水氤氲成雾,遥远处隐约有妖兽低低的嘶吼。方才下山之前,陆嘉静大概望了望四周的山势。附近应该是没有修成人形的群居妖怪的部落的。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居然看不到脚尖。她看着自己沉甸甸却丝毫不下垂的胸脯,难免有些羞赧之意。平日里在清暮宫时,她都以白布缠裹胸部,使得自己胸脯看起来显得不那么大。而如今没有了束缚之后,这里便显得尤为丰满诱人了。 她用手撩了撩清澈的水面,透明的流水漏过如玉的指隙,触指竟有些温热,那不算宽阔的水面上还泛着些许雾气。 她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林玄言没有偷看之后开始解自己的衣衫。 她徐徐勾开了那束着自己轻盈腰肢的衣带,衣衫没有腰带束缚之后向着荡开,那华丽的外袍之内只有一件单薄的淡青色内衣,而那丰盈的胸脯将衣衫高高地撑起,几欲裂衣而出。 裙袍一件件地解去,肌肤如玉乳雪,发色深青,披在肩背之上,色泽如若翡翠。她将那衣衫细致地叠好,挂在一根宽厚的枝干上。然后微微屈腰抬起翘臀,将那月白色亵裤顺着大腿褪下,一直到内衣解去,她便彻底一丝不挂了。 此刻四下若是有人偷看,定会以为自己剑道了天上了仙人,她解去衣衫的那一刹那,似是天地都生了灵犀,举目望去,眼中便只有她胴体散发出的一点萤辉。 而这位绝美女子却不由想起了那日当众除衣的场景,虽然当时心绪尽力平和,但是如今回想起来,身子竟然隐隐有些燥热。仿佛有那么一瞬,便有几万双眼睛盯着自己赤裸裸的身体欣赏,观看,评头论足一样。 陆嘉静心中了然,这些乱七八糟的心绪的出现,只能说明自己的境界越来越差了。竟然连一些杂念都很难压下了。 此刻浑身光溜溜的她站在溪水边,足尖轻点水面,缓缓探入。绝美似洛神凌波,照影惊鸿。 水声涟涟,溪水渐渐漫过她的玉足,大腿,将那凄凄芳草地的美景也没入水中,最后她只露出了小半个美乳。她用手掬起一捧又一捧的澄清溪水,浇过身子。 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仍由那些温暖的溪水一点点舒缓自己的经络。溪中生有许多细小的半透明的小鱼。陆嘉静腰肢的极其敏感,而那些横冲直撞的小鱼常常碰到她的腰肢,虽然是蜻蜓点水般一沾即走,但是每一次的触碰都如同触电一般,惹得她娇躯颤动。陆嘉静不由地用手去搅动水流驱赶那些小鱼。 可是自己的身子似乎特别吸引它们,一时间不止腰部,娇臀玉腿都被惹得又痒又麻。她划动着水花,腰肢扭动,竟有些小女儿的情态。 可只是刹那间,陆嘉静脸色一变,气质一厉,周身小鱼瞬间惊走。她目光严厉望向了林间。 “谁?” 她下意识地沉下许多身子,双手掐诀随时准备攻击。 那片林中有一个黑色的硕大身影,那东西将自己的皮毛在巨石上蹭动,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池水之中沐浴的绝色佳人。陆嘉静这才送了口气。原来只是一头神智未开的黑熊啊。 她手伸到脑后拢了拢秀发之后,忽然鬼使神差地揉了揉自己浸在水中的巍峨玉峰,因为方才的惊吓,那乳头也下意识地硬挺了起来。 陆嘉静轻轻叹息,如玉的修长手指交叉放在胸口,缓缓捻动着自己逐渐坚硬的乳头,她脸色潮红,微微喘息。如果这一幕被人看见了,绝对无法把这个揉弄自己玉乳的女子和清暮宫的圣洁宫主联系起来。 她心中一直很矛盾。本来她的阴阳道修到了最关键的时期。可是如今却因为自己的一时意气用事来到了如此荒凉危险的地方。自己本就根基不稳的阴阳道修为恐怕要不进反退了。而林玄言那个白痴,让他不偷看他居然就真的不偷看了。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失落…… 陆嘉静连换了几口气,双颊微粉,竭力压下心中的情欲。让自己进入忘我的境界。 就在陆嘉静心绪初定之际,林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枯叶碎裂的声响,她警觉抬头,恰好看到一个艳红的身影穿梭林间而过,而艳红之下,是黑漆漆的颜色。 陆嘉静勃然变色,她忽然发现,挂在枝头的裙袍不见了踪影。她心中一惊,这才发现那艳红的东西居然就是自己的衣袍,而偷自己衣袍的是一只毛发如墨的黑色猿猴。猿猴高高地站在树枝上,俯瞰着群中洗浴的美人,乌溜溜的眼睛不怀好意。 陆嘉静下意识地双手抱胸。明明只是一直没什么灵智的猿猴,却更让她背脊发凉,心中生出了厌恶之感,陆嘉静气府一沉,前方泉水沸腾了一般,水珠溅起,陆嘉静扣指一弹,一颗水珠如箭离弦,朝着披着她衣袍的猿猴激射出去。 猿猴怪叫一声,它猛然跳起,树叶簌簌抖落,那水珠竟然一下子将一根霜皮龙鳞的古老树干击得开裂。猿猴长臂荡着树枝在几棵树之间窜动着,似乎是被陆嘉静的手段震慑到了,它不再顽皮,而是偷了衣袍便准备远远逃离。 而尚且光溜溜的陆嘉静总不能赤着身子追出去。她此刻顾不得许多,大喊道:“林玄言!” 早已察觉到林中有异样动静的林玄言连忙起身跑入林中,他一眼便望到了陆嘉静。陆嘉静的身子浸在水里,只露出了灵秀的锁骨。而那泉水太过清澈,虽说身子沉在水下,但是那笔挺紧绷的大腿,柔软的历历芳草和那顺着三角地带而上的平坦小腹和最诱人的巍峨玉峰,几乎一览无遗。 陆嘉静见他目光有意无意地在自己身上游离,只好掩耳盗铃般地捂着胸脯,呵斥道:“看什么看!我的衣服被那只死猴子偷了,你快去帮我追回来!快啊!” 林玄言缓过神,连忙转身抬头望向丛林,一个黑红色的身影荡着树枝越行越远,时不时还整个身子绕着树枝转一圈,模样看上去虽是滑稽,但是身形却果真很快。 林玄言轻喝一身,脚底生风,如今他还没法达到虚空踏步的水准,只能也如同猿猴一般四肢借力,踏着树枝拂叶穿林,飞快前行,追逐猿猴而去,转眼消失在了林间。 陆嘉静眉宇之间许多怨气,她素来平静,可那时是清暮宫清修,无俗世烦扰,自然安静。如今落入这荒凉险恶之处,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情,本就根基不稳的道心愈发飘摇。她心情很是不好。 林间又传来了细细索索的声音。 陆嘉静愤怒地循声望过去。又是那头肥大的黑熊,但是它行动似乎很笨拙,连翻带滚,踏碎了很多枯枝。陆嘉静心情本就不好,此刻似是找到了撒气的对象。她玉掌一拍水面,水花溅起,她再次扣指一弹。 水珠如同钢珠般急射出去,一下子洞穿了那野熊的身体。野熊发出了一声听起来很是怪异的惨叫声,四肢并用疯狂往林间跑去,还时不时一个不协调侧翻过去,然后仓促爬起继续前行。陆嘉静蹙了蹙眉头,心想北域的黑熊行动怎么如此好笑? 而远处,竟然响起了很大的声响,仿佛是有巨木折倒。林间鸟雀纷纷扑哧翅膀,黑影连天。 未等陆嘉静仔细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林玄言怀抱衣物的身影在林中弹丸般弹跳而至。他灰头土脸,竟似受了伤。 陆嘉静微嘲道:“你……被一只猴子打伤了?” 林玄言白了她一眼,将裙袍挂在了近处的树枝上,道:“等会与你细说。对了,你的亵裤我没能帮你追回来……” 陆嘉静脸色一变,羞怒道:“你故意的?” “我好心帮你你还这样?”本就有些情绪的林玄言也没好气道:“你厉害你去追啊!” “你!”陆嘉静面若桃灼,气鼓鼓地看着他,最后哼了一声:“你先出去。我要穿衣服。” 林玄言余怒未消,挑衅道:“我不出去你拿我怎么样?陆宫主还能上来打我不成?” 陆嘉静贝齿紧咬,而林玄言透过水色肆无忌惮地欣赏着陆嘉静完美无瑕的玉体,心中连连赞叹。纵使陆嘉静一臂环胸,依旧无法阻挡那丰挺的玉乳,在手臂的挤压之下,美肉溢出,反而更显魅惑。 林玄言沉迷之际,一颗水珠毫无征兆地激射而来。 正当他眼疾手快,好不容易侧身躲过之际,水珠激射如雨。他脸色微变,无暇再去看那人间绝色,连忙慌不择路逃出树林。 陆嘉静握紧拳头,恼羞成怒。 她对着那衣袍勾了勾手指,衣物顿时脱枝飞起,陆嘉静身子一跃,踏出水面,藕臂一伸,恰好钻入那衣袖之中,她的身子在空中轻盈如燕地打了几个转,等到足尖点地之时,那裙袍已然缠裹身上,玉带一束,缠紧腰肢,衬出完美的腰背曲线。 一想到下身之内不着寸缕,她心中便生羞恼之意,她俏眉一竖,走出林间,一身杀气,打算与林玄言秋后算账。 一片阴翳的树林之后,一只笨拙的黑熊滚了又滚,才终于靠着一块大石头停下了身子。 …… 一个肤色青绿,两袖中生长出藤蔓的怪异少年蹲在大石头之上,看着那黑熊,咧着嘴嘿嘿地怪笑。 “少主,感觉怎么样啊?上品吧?” 黑熊的脖颈居然撕裂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这头大黑熊的脑袋竟然被摘了下来。咕噜噜地滚在地上。而一个同样肤色青绿的少年从黑熊皮囊中笨拙地钻出,额头上含住细密。 他后背的衣衫裂开了一道口子。许多藤蔓缠绕生出,诡异地舞动着。少年咧着嘴似是有些疼痛。他忽然俯下身子抓住了一根生着白色花苞的小草。似乎有念力驱动,周遭空气微异。接着无比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小草竟然疯狂生长,而那本来含苞待放的花苞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然后凋零,结出一颗朱红色的果实。 少年摘下果实,用力一捏,浆汁流淌。他将浆汁抹在了背部破损的地方。那背部被水珠击穿的皮肤竟然缓缓愈合,藤蔓一根根地收回体内。 少年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他同样长着人脸,而四肢都是从衣衫中伸出的藤蔓。他对着石头上那人桀桀怪笑。 “岂止上品,简直就是极品啊!老子可是几十年没有见过人族的美女咯。这次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绝对不可放过!啧啧,那皮肤那胸……如果能摸上一摸就算损个十年修为我都愿意啊。” 说完这句,他连忙伸出藤蔓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石头上的少年心领神会,呵呵笑道:“哪里需要少主十年修为,到了我们的地盘,她能跑得出去?她自从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是少主您的盘中餐啦!” 被称作少主的人哈哈大笑,神色癫狂,藤蔓疯狂舞动。周遭的草木如有感应,竟然跟着沙沙摇曳起来,似一支怪异的舞蹈。 林间传来了吱吱吱吱的声音。 一只野猿猴从树上窜了下来。它的脑袋上挂着一个月白色的亵裤。 石头上的少年脸色微变,训斥道:“白养你这么多年,你就偷来了这个?” 那猿猴低着头,喉咙口发出呜呜的声音,似是在认错一般。 少主笑着摆了摆藤蔓,那伸出的藤蔓一下子被他挑起,勾到了眼前,他的眼睛眯成了残月一般,而眼眶中却是空空荡荡,连眼珠都没有。他对着亵裤闻了又闻,一脸沉醉。 “可以了,可以了。等抓到了那女人,我再好好赏赐你。” 猿猴一扫阴郁神情,也跟着手舞足蹈起来。 而另一边,林玄言被陆嘉静一脚踩在身下,陆嘉静足尖微微碾动,似笑非笑道:“跑?看了我的身子就想跑?” 林玄言虽然被痛打了一番,但是丝毫不输气势,依旧嚣张道:“不跑我难道还要对你负责?” 陆嘉静踹了他一脚,林玄言被硬生生地踹翻了身。她又一脚压在他的胸膛之上,微笑着欣赏林玄言的表情。他揉着腰连连呼痛,无意间抬起眼睛,看到了极其香艳的美景。 陆嘉静的裙袍本就是连为一体,以腰带系着,所以下裙自膝盖处便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截雪白小腿。而此刻因为她伸腿踩着他胸膛的动作,那因为没有了亵裤的遮掩,不着寸缕的下体一下子映入了眼帘。目光顺着大腿内侧一路攀援而上。甚至可以看到一片桃红色的幽深境地,那是若隐若现,人迹罕至的绝美景观。 林玄言的心神一下子被摄住,竟是没有反应过来。陆嘉静却发现了异样,她立马想起自己是没有亵裤的。下意识地用手压了下裙摆。这个动作极其少女,而她做起来更是别有风韵。 林玄言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他马上意识到不妙,连忙捂口。陆嘉静看他的目光像是要杀人一样。林玄言心知不妙,挣扎着正要起身。 忽然,陆嘉静身子僵住不动了。紧接着她身体开始微微发热颤抖。 陆嘉静忽然捂着胸口,神色痛苦。脚步错乱,跌跌撞撞,神情恍惚而迷离。 林玄言见状脸色微异,连问道:“陆姑娘你……” 话未说完,陆嘉静的身子却忽然整个压了上来。她身子微微颤抖。呼吸急促,香汗淋漓,面色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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