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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残花录(共13章)

作者:梦中梦789
清末,一个华人经历的美国南北战争


  第一章:

  大清咸丰九年,西历1859年

  这日陶氏洋行的陶掌柜招来张买办,赵账房,和通事我,说起朝廷委托本洋行以民间名义,派人出洋为朝廷采购一批军火。

  陶掌柜交代道:“朝廷已经通过来华的美国洋商史密斯先生联系好了,美国南方有人因棉花贸易欠债,急需填补亏空,而愿意私下卖批库存枪械给朝廷。当前朝廷与英法战事正酣,上海租界受英法严密监视,西洋各国对华出售军火皆谨慎异常,唯恐得罪了英法两强。朝廷为确保交易隐秘,特命洋行以民间名义,假借采购烟草、木材为掩,派人出洋提货。传朝廷旨意:此次军火采购事关重大,务必器械精良,账目准确,但也需速去速回,官军急用。”

  陶掌柜说完此事,也一副悲从中来的样子补充道:“现在时局之艰难有目共睹,实在难以言表,不但到处都有战事,西洋各国也如狼似虎。你等自当努力办事,为朝廷尽绵薄之力。”

  说完又介绍一个刘把总与我们认识,说这刘把总出身行伍,因曾与洋商打过交道,熟悉洋枪而颇受器重,正好与我们做伴。然后交付朝廷颇费功夫筹措来的采购款,朝廷已经通过在华洋商先预付了3000两白银给卖家,剩下7000两由张买办携带,其中3000两为备用金,需待确认交易达成后现场交付,免得洋商拿钱后不肯交货,若采购中没花完要归国交回。

  朝廷又额外赏了我等几个人出洋办事的,共1200鹰洋作为旅费,其中有部分要做购入后回程的船只运费。

  我从洋行出来后心里想,这要求显然是自相矛盾,不可兼得,若以器械精良为先,那就要每一把洋枪仔细检查,挨个都要试射,若发现次品还需进行调换,如何能快。若以官军急用为先,则是放弃检查,提货便走,以后纵然发现里面有残次品,也只能认了。我自从在天津跟个传教士学了洋文以来,深知洋商狡诈,倘若此番又被蒙骗,岂不误了朝廷大事。

  出了洋行我请那刘把总和我到路边酒馆少饮几杯,他和我说起:“朝廷如今焦头烂额,绿营和八旗都靠不住,只得要求各地督抚各自练兵,想挡住英法联军和江南发匪的势头。各地多有草寇也趁机起兵作乱,北方还有俄国屡屡出兵威胁,时局乱得不成样子,可朝廷还不肯完全放弃,除了咱们这趟出洋买枪,还从香港、澳门、各通商口岸,甚至西洋各国,公私两路都想办法去买些洋枪洋炮,总归是要撑一撑。”

  刘把总喝了几杯烧酒后又说:“如今新练一批兵少说6个月,多则1年。兵部估计,从上海到美国西海岸,单程3,4个月,路上若无耽搁8个月可回,正好让新兵领了洋枪便可上阵。”

  与刘把总别过,我走在上海街头,租界里的洋楼灯火辉煌,洋行商贾依旧衣着光鲜,与各国洋商谈笑风生,码头汽笛声不绝于耳,一派浮华气象。然而巷口乞讨的难民衣衫褴褛,路边等待被整编的官军溃兵面容憔悴,街上的英法巡捕耀武扬威,无不诉说国势危殆。

  我心中也颇感时局动荡,正行至半路,忽遇相熟的陈书吏。陈书吏邀请我到路边茶楼里喝杯茶,闲聊几句后,他屏退闲人,低声对我说:“江海关道吴大人托我转交一封密信给你,让你当面拆阅,看后既焚。”我看他言辞闪烁,必是要等我看后有所表示他好回报。

  这封密信是两江总督何大人一个幕僚李某写的,内容是他看何大人对绿营兵屡战屡败甚为不满,好像有意要编练一批新锐之兵,用1年时间进行训练,再装备以精良洋枪,作为选锋之用,希望能扭转颓势。这位幕僚认为我作为通事,必然能判断洋枪优劣,若能在军火采购时对买办建议一二最好。况且现在朝廷财政吃紧,采购款需要多方筹集,十分不易。尤其备用金3000两,是何大人怕钱不够,特意增加,要妥善利用,不必急于返回。最后说到:“望君尽心筹谋,以成何大人之志。”

  我看后于蜡烛上焚毁,正色向陈书吏表示:“想我一介商旅,竟受如此重托,自当效死,必竭尽全力。”陈书吏满意而去。

  我回想信中内容,觉得颇为难办。看似重用,实则语句含糊。他以幕僚身份写信,所谓用1年时间训练的新锐之兵,是他自己一家之言,此事有没有都在两可之间。洋枪优劣更是含糊其辞,且未对我授予实权。若我对买办建议一二,他不听,我当如何?最后一句看似恳切,其实语带威胁。若何大人之志不成,岂不是要怪我建议的洋枪不够精良?

  但信中有“不必急归”,可考虑多付3000两,买更好洋枪之意。与刘把总之言,似恰好有相符合之处。现在对绿营战力的失望,已经成为了朝野共识。何大人受国家封疆守土之责,倘若有意编练新锐之兵,来收拾局面,完全可能。既然如此,我当全力助其成功。

  想到这儿,我顿感此行凶险与责任,都不比往昔。联想起别的洋行,听说也多有出洋人员彼此不和,回来互相推诿、构陷,动辄污蔑别人是汉奸的。我当早做打算,想我在洋行级别不高,但身处洋场十几年,出过几次洋。如今岁入200多两白银,家中也有六百多两的积蓄,勉强算个体面人家。我现在做的这个通事,上不得官场,又不为士人所齿。我每与洋人交谈,都要笑脸相迎,邻里乡亲背地里,却常讥笑我是“假洋鬼子”。此次出洋,肩负朝廷重托,实则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可能身家性命不保。

  想到这里,我回家后取出50两白银,并修书一封,交予妻子王氏,郑重嘱咐道:“此番远赴海外,我未必能归,你可自行改嫁,不必再等我。”王氏听后,虽有几声抱怨,但终究还是默默低头,收拾起嫁妆。我们这场婚姻,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平日里未曾有过激烈争吵,但也算不上多么恩爱,不过是寻常夫妻,搭伙过日子罢了,且成婚时间并不长。

  我拿出300多两,随身带着。若买好洋枪的钱,有少许不足,我可用私财补上。现在唯有尽人事,以待天时。再花10两,雇了一个小厮六儿,在路上帮我背行李,并做些杂事。

  其余钱财,并家中一切杂物,尽数交给父母,向双亲拜别:“自古忠孝不可两全,我既决心忠于职守,难免孝道有亏,还望父母原谅孩儿。”

  父亲肃然道:“国家危难,汝当全力为国尽忠,勿以家事为念!”母亲亦含泪颔首,勉励我尽心王事。家中兄弟自会照料,不必挂怀。

  我等洋行的一行人乘坐洋船离了上海,在广州停靠几日,洋船船主说是要在这装满食品、饮水等物方可横渡大洋。我上岸闲逛时听人说起何玉成先生刚刚辞官归乡,我年少时曾听说何先生在三元里组织乡民对抗洋兵,杀伤数十个洋人,那时便心怀敬仰。

  我立即前往拜访何先生,看到他果真豪气不减当年。虽已年逾花甲,须发半白,然目光依旧炯炯有神。论及洋务,先生喟然叹道:“三元里一役,吾等率乡民持刀矛弓弩,欲凭血勇驱逐英夷,奈何洋人之船坚炮利,远非我等所能敌。自此余深知,欲御外侮,必师夷人之长技以制夷。余曾与林大人(林则徐)通信,林大人说他曾屡屡上书朝廷,说明西洋火器精良远胜我朝,惜朝廷未予重用。”

  何先生短叹一声,语带悲愤:“道光朝以来,陶澍诸公革盐务、理漕运、裁冗员、肃吏治,又命各地招募乡勇,打造鲁密铳,新铸大炮,欲效前朝平准格尔、荡张格尔之旧法,抗海上之洋夷。然西洋火器日新月异,我朝器械简陋,兵勇乏训,二十年奔波,徒耗光阴。今朝廷方知洋人之枪炮精良,欲购置器械,然纵有洋枪洋炮,若无忠勇智识之士操练,亦不过废铁耳!”

  何先生凝望窗外,仿佛当年广州之战的景象犹在眼前,继续说道:“欲得良才,非广开西学不可。科举旧制,唯四书五经为尊,士子囿于章句,鲜通格物之理。林大人曾设译馆,译西书以窥洋技,惜阻力重重,难成大器。今日之事,唯有破除旧习,兼采西学,方有转机。然满朝公卿多斥西学为夷术,谈何容易!”

  言毕,先生和我谈起如今国势,依旧忧心如焚,却无力回天,徒呼奈何。我走出何先生宅邸后,依旧心绪难平,想何先生一生抗夷护民,晚年却只能归隐田园,怎不令人叹惋!

  我们是西历1859年10月出发的,到达美国弗吉尼亚的诺福克港时,已经是西历1860年1月,此时我们一行人已经非常劳累。张买办有气无力地指示我:“尽快按照洋商史密斯提供的地址,联系约定的当地军火商。看来我们需要休息半月才能坐船回国,要在这段时间尽快确保交易顺利完成。”

  我走在诺福克码头上,看到木板道被海水浸得湿滑,空气中弥漫着鱼腥与松脂的味道。远处,船帆摇曳;黑奴在白人监工的皮鞭下,扛着棉包与木桶走过。岸边挤满头戴毡帽的白人水手与商人,目光冷漠地扫过我们这些陌生面孔。通过向当地人打听,再核对史密斯洋商提供的地址,我找到了不远处的军火商亨克尔先生的住宅。敲开门后,我向他说明来意,递上了洋商史密斯和洋行的介绍信。

  亨克尔先生是个40多岁的白人男性,看起来目光贪婪,举止粗俗。他自称从汉诺威移民到此,是史密斯先生的主要合伙人。这批洋枪,是他和史密斯及其他几个洋商合伙凑的。说罢,他先安排我们在附近旅店住下。这时,我才从与他的谈话中得知,现在美国南北各州都在暗中备战,情势紧张,所以只能低调卖这批1000杆旧洋枪。

  我临行前从同僚那听说,现在各地官府派人从洋商那买枪,多是几十杆、几百杆一批地买,眼下这批洋枪运回去,能装备几个营的人马,也不枉我们上美国来忙活这一场。

  亨克尔拿出英制1839型滑膛枪1000支,每支7两,总共7000两,还附带5万发子弹,说是便宜处理陈旧库存。我试射几支,十次有一二回哑火,疑心不只枪有问题,便拆开几发子弹一看,火药受潮黏结,显然放了太久。亨克尔却轻描淡写地说:“子弹多,总有些能用。”

  经过五天测试对比,我发现若换购美制1841型线膛步枪1000杆,每支10两,总需1万两白银,外加200两调配费,共计10200两。这种枪虽也是旧货,但质量远胜,因尚未被美国官兵完全淘汰,存货不多,调配得当仍可凑齐千支。线膛枪能发射新式米涅弹,射程远、精度高,远超滑膛枪。备用金3000两加上我私财200两刚好够用,虽贵了3200两,且需多留美国几月,但如此才不负何大人之托。

  亨克尔却极不耐烦,说1839型是现货,可立刻交易,1841型存货散乱,凑齐千把得花1到2月。我见他毫无诚意,连子弹质量都如此低劣,便想取消交易另寻卖家。张买办一听要延后两月,勃然大怒,骂我纸上谈兵不懂变通,连声道:“朝廷急着要个数,枪弹有几成能用就行,哪容你挑三拣四?期限已定,怎能为换枪更改!”

  我以流利洋文与亨克尔交涉,亨克尔初时轻蔑,待听我对洋枪结构颇有了解,方才收敛几分,皱眉道:“你这中国佬倒有些门道。你可知我棉花生意赔了多少?这批枪不赶紧卖出去,我怎向债主交代?”

  我又得知张买办和亨克尔先生串通作弊,亨克尔从总价7000两的这批步枪款里,拿出700两回扣给了张买办,又给了刘把总和赵账房每人100两回扣,买通这两人通融,亨克尔又想以100两回扣收买我,我一来不差这笔钱,二来更怕因枪不好被追责,坚辞不受。亨克尔对我此举很不以为然,只是冷冷说:“就算美军买枪也是常例如此,你莫不是嫌弃钱少?”

  我趁张买办酒醉翻出他与洋商勾结吞钱的字据,抄写一份藏好。次日他醒来后眼神阴冷,似有所觉,几次试探问我昨夜去了何处,我只推说出去散心,他便不再多言,只是看我的目光愈发不善。

  尽管我和张买办、亨克尔有分歧,但出于尽忠职守,我还是尽力伪造了购买大宗烟草和木材的文书报给美国海关,史密斯先生已经提前贿赂了美国海关人员。

  我与张买办共事多年。面上虽和气,私下却常暗自较劲。他视我为书呆子,我嫌他不懂行,办事莽撞。想当初同在洋行共事,彼此也算知根知底,却从未真交心。陶掌柜听我与张买办争吵,只冷笑:“你们斗得越凶,我越省心,朝廷的事,成不成与我何干?”

  货船装满军火,从弗吉尼亚起航那天,张买办突然翻脸,谎称奉朝廷密令命我留美核查账目,扣下我的官府文牒,又命仆役阻我上船,只说“此人奉命留守,账目核实后再回”,便将我独自留在码头,行李与150鹰洋扔在我脚边,张买办从我身边经过时,眼中闪过一丝愧色。

  我带来的小厮六儿也被张买办收买,六儿顺便将我行李中剩下的几十鹰洋旅费也拿走了,幸好我行李中的300两白银,从未与他说起,他在途中又因晕船时常休息不好,整日瞌睡连连,因此没被他发现。

  回想起来,登船前的几天我就感到有些不对劲。张买办与赵账房常在一处窃窃私语,见我走近便立刻停止交谈。有一次,我路过下榻的旅店房间门口,隐约听见刘把总低声说:“此人啰嗦碍事,不如回程时找个借口,就说海上失足,掉进海里。”赵账房则小声嘟囔:“我只管账目,别让我担这风险。”张买办稍作停顿,沉声道:“朝廷催得紧,哪有空管这么多,也只能如此。这事若办成了,我再分你们每人一些银子,如何?”

  船影渐远,我独自站在码头,一方面感到前路迷茫,另一方面觉得这批破枪运回国,不过是多添几堆废铁罢了。但转念一想,张买办的仆人小顺子曾在船上对我说,张买办这次出洋前,在家中被宋县丞拜访,宋县丞留下一封信,张买办看后随手放在书桌上。小顺子偷瞄一眼,见上面写着:传朝廷兵部李主事的意思,因战事紧迫,这批军火官军急用,不可拖延时日,自出发之日起,限8个月以内必须返回交货,如遇不便,可见机行事。

  小顺子因张买办常扣他工钱,找我诉苦时我多会接济他几钱银子,因此与我交好。到美国后,他私下又对我说起,经过德克萨斯时,张买办见此地兵卒正严加戒备,一问史密斯先生派来陪同的合伙人得知,原来旁边的墨西哥正在内战,德州难免要有所防备。且现在德州土匪横行,常有阻断道路的情况发生,加维斯顿港因附近海盗出没,也常有货船延误的情况。张买办听后多次忧虑,若回程时遇到散兵游勇抢掠,导致德州道路断绝,那时又该如何?因此在美期间时常借酒消愁,忧虑归程恐有不顺,显得十分焦急。

  想到这,我心中释怀。张买办虽不懂枪炮,行事莽撞,但他并非无能,也未必存心害我。他受朝廷急令所迫,须得赶紧回国交差,而我收到的密信却有时间宽裕之意。眼下我手里握着他贪墨的证据,他若不把我留在这儿,回国后怕是难以自圆其说,说到底只是嫌我碍事而已。留下性命和银元,终究是没赶尽杀绝,想来他也是情势所逼,非本性恶。我怕枪械不精被追责,他怕延误期限被追责,都是上命差遣,身不由己。

  刚才码头喧嚣时,亨克尔与此行的船运商伊莱·卡特先生并肩验货,见我路过,亨克尔皱眉道:“这人对武器买卖挑剔得很,幸得我使些手段,才做成这生意。”卡特先生闻言看了我一眼,并未说话。

  这卡特先生是亨克尔介绍的船运承包商,他年过五十,头发半白,但气色不错,身材健壮。见我们一行人来自中国,穿着长相与众不同,颇感新奇,常来与我们闲聊。我与亨克尔多有交涉和争执,又要认真研判枪械优劣和价格,并不如他人般放松。亨克尔常对他说起我不肯接受好处,又经常提各种要求,言辞之间多有嘲讽。

  卡特先生却私下赞许我:正直而忠诚。多次询问我对现在的武器了解多少,我都据实回答,在国内时为官府从洋商那少量买过几批英国和法国的老式燧发枪,从澳门为朝廷买过几门葡萄牙的大炮。

  船走后,卡特先生见我仍呆立码头,他低声问亨克尔:“他怎没上船?”亨克尔冷笑:“谁知那帮人怎么回事。”

  卡特似有所悟,转身问我是否还懂账目与茶叶香料生意。我回道:“我在洋行做过多年,账目洋文都熟,南洋、印度也去过几回,茶叶香料略知一二。”

  他转身走了几步,低声自语了几句,又折回来与我攀谈,询问我是否愿意为他工作。他是佐治亚的士绅,在萨凡纳经营一处棉花园,并在码头附近投资了几处产业,其中一家香料和茶叶店铺在萨凡纳需要人打理。那家店主前段时间去炒棉花,正好有空缺。若经营得当,每月总收入可达110美元左右,足以在此过上舒适的生活。如今我退路已断,即便现在回去,恐怕也难逃吴大人的追责,只能先答应下来,权且容身。

  与卡特交谈时,我还了解到,美国人主流饮品是咖啡,喝茶是从英国传来的奢侈习惯,与中国完全不同。他们喜欢在茶里加入牛奶、砂糖、柠檬汁等。在南方,只有港口的商人和内陆的上层人士喜爱喝茶、使用香料,普通人和中产阶级更偏爱便宜的咖啡和烟草。说起咖啡,我与洋人交往时也曾多次品尝,只觉得苦涩难以入口,见洋人喜欢多放糖,便想何不直接喝糖水。

  卡特提醒我一定要穿西装,剪掉辫子。美国南方人排外严重,若以中国人身份出现,必定麻烦不断。他眯眼打量我一番,说道:“你是中国北方人,肤色较浅,沙色带点粉红,很像美洲土著与白人混血,但长相又很不同。伪装成英国公司招募的土著雇员正合适,南方人对外面的事知之甚少,不会深究。平日可用帽檐遮挡面部,常佩戴十字架在胸前,与人交谈前先赞美上帝,这样他们便会觉得你是个正派人,少生疑心。到了正式场合,我们会称你为梅蒂斯人,你只需说自己有英国背景,不要多言其他。他们见你肤色浅,自然会默认你是土著与欧洲人混血,不会追问。”

  我非常感激卡特的建议。我曾在洋行工作,与英国公司打交道较多,模仿他们的雇员对我来说并不难,随手弄个盖上萝卜章的雇员证明便可模糊身份。卡特还给了我一份他公司的身份证明文件,以便我办事更顺利。

  为了让我的梅蒂斯人伪装更加可信,卡特先生还请来一位曾在加拿大北境做过生意的朋友。这位朋友告诉我,梅蒂斯人因混血在白人眼中地位不高,确实会有少数来南方卖皮毛的,因此南方人虽未见过,但略有耳闻。他叮嘱我务必保持低调,并教了我一些简单的法语常用语和祈祷词,以及几个皮毛贸易相关的词汇。梅蒂斯人常英语和法语混用,我可在交谈时穿插使用,展示文化背景。他还教了我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父亲是来自欧洲的猎人,母亲是北方的部落民,我在英国公司干了几年,负责跑腿收皮毛,现在南下谋生,不要多谈细节。他还送我一双鹿皮鞋和一把狩猎小刀,建议我放在住处,以显示确实来自加拿大北境。

  完成假身份伪装的关键一步,是给我取一个合适的法语名字。老卡特先生的这位朋友为我取了假名:朗德·莫林,Land Morin。

  他解释道:“朗德,在法语中意为荆棘丛、荒野,虽在法国人中不太常见,但正好适合强调梅蒂斯人在北境狩猎海狸等动物、获取珍贵皮毛的生活场景。莫林是法国较为常见的姓氏,词源是摩尔人,意为异乡人,正好暗合你并非白人的身份。同时,莫林这个姓氏与英文中的沼泽地、荒野读音相近,也暗示了你需要模糊身份。我能帮的也就这些,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谨慎行事了。”

  等做完这些准备,已耗时月余。老卡特先生这才安心地带我乘船离开诺福克,前往萨凡纳。初抵萨凡纳正值春分,港口的风中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味,还混有远处沼泽飘来的泥土腐臭。街上的木板路被春雨泡得发软,行走其上吱吱作响,鞋底粘满了湿泥。太阳一露面,空气便闷热如蒸笼,码头工人们赤膊上阵,满身汗水地搬运棉包。我站在码头边,风拂过脸颊,竟有些黏腻,仿佛海水和汗味凝结成了雾气。这里,扛着棉花包往来的黑奴,不停被鞭打的叫骂声,以及背枪骑马的白人护院来回监视的景象,让我想起了曾在南洋见过的香料种植园,那里的英国人和他们管理的印度奴隶,亦是这般关系。

  老卡特先生的宅邸坐落于萨凡纳郊外,距市区不远,是一座白墙双层楼房,四周环绕着百余黑奴劳作的棉花园。田野里,黑奴们正忙着翻土施肥,为下月的棉花播种做准备。通往主宅的是一条两侧植有橡木的平整大道。

  老卡特先生走在前头,引领我进入他的宅邸。他与一位看似黑白混血的管家简短交谈后,转身对我说:“你来得正是时候,我的家人和几位主要手下都在,我正好为你一一引见。”

  老卡特穿过楼内各个房间,逐一向我介绍他的家人,语气中透着复杂的情绪:卡特夫人三十多岁,是续弦的英国下层白人妻子,面容清瘦,整日在家庭祈祷室的十字架前低诵《圣经》。她见我时仅略一点头,便继续低头读经,身边跟着一名黑发低头的女奴。

  已故前妻所生的四个儿子——长子詹姆斯、次子霍华德、三子欧仁和四子查尔斯,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几个兄弟日常以打骂黑奴来彰显优越,高傲轻狂,喜好舞刀弄枪。

  其中,霍华德尤为引人注目。他身着灰色预备役军官制服,身姿笔直挺拔,曾在南卡罗莱纳州查尔斯顿的堡垒军事学院攻读四年军官课程。如今美国无战事,军队规模较小,他毕业后只能以候补军官身份回家。因受过正规军事训练,口风甚严,从不传闲话,老卡特仅将我的中国身份告知于他,并要求他对我多加关照,保密我的真实身份。霍华德对父亲的要求认真应允。

  霍华德对我的中国背景颇为好奇,将我拉到一旁问道:“我听军校教官说,英国人总能击败中国人,你们是不是已经全面投降,让维多利亚女王来统治你们了?”

  我稍作停顿,答道:“朝廷近年虽割地赔款,吃了不少亏,但内外战事已持续二十年,至今仍在支撑,并未听说要全盘投降。”

  他皱眉道:“这怎么可能?英国吞并了印度,奥斯曼也被收拾得七零八落,中国凭什么撑到现在?你这话听着不太真实。”

  我低头不语,心中暗忖:朝廷腐败,军队无能,却仍在死撑。拖至今日,连我自己都感意外,更别提洋人了。

  见我面露难色,霍华德又问:“你既然能为中国采购武器,必然了解中国军队的装备情况,能否跟我说说?”

  我沉住气,如实答道:“中国军队每营五百至一千人,装备火炮三至五门,抬枪数十架,三分之一到一半的人使用鸟铳和洋枪,其余人使用长矛。”

  霍华德语气轻蔑地说:“还有那么多人用长矛啊,难怪不是英国的对手。如此落后的国家,怎能不被我们白人征服?等你回中国时,你的主人可能已是维多利亚女王了。”

  这个年轻人的好胜心因此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挥了挥手,放过了我。我心想,正是因为看到已经落后,朝廷如今才急于挽回,尽管困难重重,终究没有彻底放弃挣扎。正如诸葛武侯在《出师表》中所言:“国家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像林尚书、左先生等人,无一不是“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

  行至客厅,见一洋女倚窗而立,约莫二十出头,风华正茂,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绿眼如翡翠般清亮,熠熠生辉,似能洞穿人心;金发挽成高髻,丝丝缕缕在阳光下泛着柔光;雪白的丝裙勾勒出曼妙身姿,裙摆随风轻摆,优雅中透着南方贵族的雍容。她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尽是自信与魅力,眉眼间既有少女的娇媚,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与狡黠,宛如画中仙子,却又似一朵带刺的玫瑰,令人心动却不敢靠近。她瞥了我一眼,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戏谑:“爸爸,这便是你新找的伙计?瞧这模样,可不像寻常的土著。”她轻笑一声,转身离去,裙摆轻扫,留下一抹淡淡的茉莉香风,优雅得仿佛整个房间都为她而静止。

  卡特先生带着几分得意与宠溺,介绍道:“这是我长女斯嘉丽,已订了婚事,过不了多久便要出嫁。”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似是既骄傲又无奈。

  我心中暗叹,这女子风华绝代,气质如江南仕女却又带着西洋贵族的傲然,教人心跳失序,难以自持。她的眼神与笑意,仿佛带着洋人故事里的勾魂海妖那般迷人的魔力,似温柔又似挑衅,叫人一见难忘。奈何我不过一介通事,寄人篱下,身份天壤之别,与她此生怕是再无交集,唯余这惊鸿一瞥,徒留怅然。

  五子爱德华和小女儿卡洛琳,这对兄妹是现在的续弦所生。小小年纪已学着兄长们的样子,满口“北方佬该死”“棉花王国”。爱德华见我胸前十字架,好奇问我是否信教,我点头承认后,他更加不屑:“上帝只会站在我们这边,才不会护着你们这些红番”。

  亚瑟·霍克船长,36岁,卡特夫人的表弟,独立商船的船长,拥有一艘300吨的中型蒸汽和风帆两用商船,常年与老卡特合作,家住在英国的利物浦。他肤色偏深,黑发直挺,性格开朗,态度温和,见我时握手问候,似颇友善。寒暄几句后,便以航海劳累为由,自行找地方休息去了。

  老卡特向我介绍霍克时说道:“他只要上岸了就贪杯嗜睡,在英国生活也没几个亲戚和朋友,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可到了海上,他就是最熟悉海洋的船长,习惯于漂泊冒险的生活。”

  我注意到,老卡特提起自己的孩子时,总是一副觉得不成器、管了也不听的样子,唯有说起这个远亲,他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只是亲戚关系太远,两家虽有些生意往来,并无什么私交。

  接下来,卡特先生介绍了他的主要部下,叮嘱我务必记住他们:

  马里诺,40多岁,担任卡特家族产业码头的总管。他管理着20多名黑奴装卸工和一个约10人规模的船只维修小队,具备出色的组织和协调能力。老卡特告诉我,马里诺是1848年革命时期从热那亚流亡至美国的意大利人,是南方难以本土培养的罕见人才。由于我的工作与他会有较多接触,老卡特已告知他我是华人。马里诺拍着我的肩膀,爽朗地笑道:“我们都是外乡人,应该互相扶持。而且,我们那的马可·波罗曾到访过你们那里,我听说还有传教士也去过你们那里。”言下之意,仿佛在这南方,只有我们这些外来者才能真正理解彼此。

  私下里,马里诺向我透露,他在这里被视为次等白人,地位颇为尴尬——高于黑人和混血,却仍不及那些来自英国的白人,常被讥讽为“半个白人”。他还提到他有一位重要助手,雅各布·列文,因是犹太人,卡特先生不允他进入庄园,表示改日再向我介绍。

  马修,40多岁,爱尔兰人,是一名穷白人会计,身材矮胖,举止粗鲁,文化程度有限。他冷冷地打量着我,不客气地说:“不是白人还想在这里混?”

  乔伊,20多岁,肤色暗白。老卡特透露,乔伊是他与一位自由黑白混血女性的私生子,成年后安排在手下工作。然而,老卡特不能公开承认这个孩子,其他子女也不视他为家人。即便是白人监工和其他白人护院,也因他不够纯血而嫌弃他。乔伊眼神阴郁,见到我时低声说:“你我都是半个外人。”

  老卡特先生对我说,生活中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乔伊和马里诺帮忙。

  到了晚上由于老卡特儿女们的强烈反对,我无法与他们这些白人共进晚餐,只能前往厨房与家务奴隶们一同用餐,并且也不能住在主楼内,而需前往后院的家务奴隶居住的木板房过夜。

  老卡特先生私下向我表达了歉意,希望我能暂时忍耐两天。我对他提供的收留表示感谢,认为客随主便,自己并无更多奢求。

  我将行李寄存在老卡特处,随后在黑白混血的奴隶管家亨利陪同下,前往后院的家务奴隶木板屋。这间矮小阴冷的木棚内,挤满了十几个男女混杂的家务奴隶。他们做起房事来毫不避讳旁人,黑人男女奴隶举止轻浮,袒身露体,毫无廉耻。有的躺下便鼾声如雷,未入睡的则互相说些粗俗的荤话取乐。我在中国从未见过如此下流的场面,羞愧得不敢抬头,只能以衣领遮面。我用眼角余光注意到,这些黑奴对几位黑白混血的奴隶,都流露出凶狠的目光,显然十分仇视。

  入夜后,白人监工踹开棚门,像挑选牛羊一般叫出几个黑女奴,在门外空地上如禽兽般肆意交配。若有黑女奴不配合,便会遭到皮鞭殴打威胁。而棚内的其他黑奴则继续嬉闹酣睡,仿佛一切如常,无事发生。

  亨利见我好像很受老卡特器重,言语之间不免流露出羡慕之意。他看我面露不悦,对我说:“这位先生也别嫌弃,那些白人监工每天晚上都是如此。主人觉得只要能让女黑奴怀孕,继续生小奴隶就是好事,从不阻拦,每每都支持纵容。那些高大健壮的男性黑奴,也可以在获得主人许可后,每晚来此行事。”

  亨利拉过旁边一个低着头的黑白混血女奴对我说:“先生,要不你也试试这个,这个算是我老婆吧,她叫洁琳,20多岁,长得还算漂亮。白人主人也总在晚上找她陪睡,你和她也做做那事,也能快活快活。”

  我顿时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便问他:“这附近可有清净之处?”

  亨利指指远处的谷仓说:“只有那里了。”

  我谢过亨利,立刻起身边走,亨利还在后面不解地问:“这有女人你还不要啊?女人可是人生唯一的快乐了。”

  次日清晨,老卡特邀我一同前往家族墓地,说是要“看看老辈人”。

  墓地坐落在棉花园的边缘,一片低矮的松林掩映下,几块风蚀的墓碑歪斜而立,上面刻着“卡特”姓氏。他站在父母墓前,沉默许久,突然低声啜泣了几声,转身对我说:“轧棉机发明67年来,棉花撑起了南方的繁荣盛景,宛如梦境。然而,一旦南北开战,我的儿子们恐怕都会离我而去。我并非为自己现在的处境伤心,而是想到将来,才觉悲凉。如今家中的儿女辈我都指望不上,他们成长在南方富裕之后,不懂得世间的艰辛,自诩为贵族骑士,其实这一切来得太过短暂。将来一旦战争爆发,可能就要多依靠你和霍克、马里诺这三个外人来帮我料理些事情了。”

  他目光浑浊,仿佛已望穿岁月。我听罢,心中疑惑。这家族眼下田地广袤,宅邸气派,我不过是一个落魄的异乡人,他却比我还悲观,未免奇怪。但初来乍到,我不好多问,只得沉默以对,随他缓步离开。

  归途中,他指着棉田,低声道:“这景象,我父母从未想过,可我总觉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这日天色将晚,我回到谷仓歇息时,昨晚遇到的黑白混血女奴洁琳已经在那跪了好半天。她说是主人让她来陪我的,请我别嫌弃她。我叹了口气,将她扶起,心想:一来,若赶她走,她回去不好交差;二来,这样对她表示毫无兴趣,会让她对自己的年纪和容貌产生自卑,对她也不好;三来,有女人总比没有好。然而,我实在提不起精神,只是胡乱搂着她睡了一夜。

  天明后,一个黑人男仆来找我,说卡特先生要见我。我匆忙收拾好,随他同行。路上看到亨利管家正低声哄着一个瘦弱的女童。那女童不过六七岁,微卷的黑发披散,穿着破旧的亚麻裙,赤足踩在泥地上,手里拿着块抹布,怯生生地擦着楼梯。黑人男仆说,她便是亨利管家的女儿珍妮,因为是混血长得白净些,主人也让她在屋里做些轻活。

  卡特家的小儿女爱德华与卡洛琳从屋内跑出。爱德华不过12岁,却满脸戾气,冲珍妮喊道:“贱种,擦快点,脏了我的鞋!”他抓起一把泥土掷向珍妮,泥点溅在她脸上,她低头不敢吭声,泪水在眼眶打转。

  亨利忙上前护住女儿,低声求道:“少爷,她还小,慢些无妨。”爱德华哼道:“管好你闺女,别碍眼!”

  卡洛琳咯咯笑着,补了一句:“半白的野种,也配在这儿?”我心头一震,暗想这等欺凌在中国士绅之家断不可容,然此处视奴隶如草芥,令人寒心。亨利抬头瞧我一眼,眼中似有求助之意,却不敢多言。

  老卡特带我去交接了店铺的经营权。老卡特先生担心我初来不懂生意和南方风俗,便派了管家亨利带我一个月有余。亨利是个黑白混血的奴隶出身,黑人嫌他白,白人嫌他黑,明明为主人管着许多事却地位低下。亨利见我态度温和,不因他出身而有歧视,因此和我十分交好,多次和我谈起,白人傲慢,黑人野蛮,都应少与他们往来。

  乔伊在旁听到后,给我介绍了威廉、欧文、朱莉这几个黑白混血的自由人,生活中的一些琐事都可以找他们。

  生意上的事,亨利管家也尽力相助,教我如何与洋人打交道,如何说话,什么东西好卖,凡是他想起来的都倾囊相授。原来的熟客和卡特先生的朋友,他也认识不少,每每向我介绍这里富人主顾的喜好,以及萨凡纳城里的各处情况。然而,他如此忠诚又能干,却仍不免要担心主子会把他和女奴老婆生的孩子拿去卖了,只能尽力逢迎主子,再寻机而动。

  只有记账这项工作,我需要向老卡特先生的白人雇员马修学习。由于南方现行的反奴隶教育法,教授黑奴和混血奴隶读写均属违法,因此文书工作都由白人承担。马修对我这个“红番”态度轻蔑且高傲,明显嫌弃我和亨利,每天只是敷衍了事,若非我早已熟悉这些洋人的事务,恐怕会非常棘手。在马修面前,我即便懂也得装作不懂,以满足他的虚荣心,之后他才肯稍微认真讲解,真是令人疲惫。

  在萨凡纳的生活总是充满不如意。尽管我按照老卡特先生的建议,假称自己是英国公司的雇员,熟人们因生意往来对我较为信任,但我的中国面孔仍让陌生人充满敌意。一次在商店买面包时,店主冷笑称“红番也配吃白面包?”,多收我钱还不许我走正门。虽心有不甘,但在此地人生地不熟,闹起来只会对自己不利,索性以后不再光顾。黑奴出逃时,我若在街上,常被持武器的民兵拦下盘查,走在街上也常遭穷白人吐口水,并听到“红番滚出去……红番不配来这……红番怎么会做生意”之类的辱骂,偶尔还会被石头等物砸到,所幸都不重。

  欧美白人社会普遍认为:非白人天生低等,这一点我早已领教,身处美国南方更是如此。幸而贸易港口的人们相对开明,时间一长,我与邻居和顾客都能友善相处。

  然而,我深知他们的善意仅是表面,借此彰显自己的气度。他们将我的出身和文化背景视为店铺的异域特色,生活的装饰品。正如卡特先生所言:即使是欧洲的国王也会在客厅摆放几个中国花瓶。但目前我别无他途,只能暂时隐忍。身为礼仪文明之邦的子民,在此遭受无端蔑视,每次被盘查都感到愤怒与郁闷。你自家奴仆管不住,与我何干?私下里叹息美利坚人的野蛮与愚蠢,但有时转念一想,他们若浪费时间盘问我这个无关的外人,或许真让某个黑奴逃脱,也未尝不是好事。

  几星期后,受老卡特先生委托,我前往亚特兰大处理一项生意事务,此事他不便亲自出面,需外人代劳。我借他名义调解一笔拖欠的烟草款,涉及三位商人,错综复杂。奔波数日,费尽心思,幸得卡特先生在此地声望颇高,众人看在他面上纷纷相助,终将事情办妥。卡特先生颇为满意,赞道:“我听英国人说:东方人勤劳忠诚。果然不假。”

  这虽是夸奖,我却听出一丝别扭。暗想,勤劳忠诚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仆人的品质。这些白人自诩为统治民族,视他人为天生伺候他们的存在,说几句好话便以为是莫大恩典,他人理应感激涕零。然而,此刻我只能点头致谢,不知未来还有多少难事在等待。

  泰西1860年,夏

  夏天,萨凡纳热得像个大火炉,太阳炙烤得木头房子吱吱作响,街上连狗都懒得吠叫。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店铺门前挂的棉布招牌被湿气浸得耷拉着,隐约散发出一股霉味。河边的芦苇丛里,蚊子嗡嗡乱飞,如同我心里的烦躁,怎么驱赶也挥之不去。晚上若不点灯,耳边全是那刺耳的振翅声。

  不知不觉,我在萨凡纳已待了小半年,转眼间夏天来临,一些老主顾逐渐与我熟络起来。这城里的黑人和白人,社会等级壁垒森严,黑人全是奴隶,被白人鞭打驱使着劳作,路过我时总咬牙低骂“白人的狗”。我懒得理会,他们骂他们的,但心里难免有些堵。白人无论贫富,见了我都眼高于顶,有的进店买东西,斜眼一瞥,扔下钱就走,仿佛打发叫花子一般。我心里憋着火,这些白人仗着肤色耀武扬威,野蛮又傲慢,真叫人恶心。

  能与我聊上几句解闷的,多是肤色与我相近的黑白混血儿。他们人数稀少,整个南方加起来也不到十分之一,居住分散,夹在黑人和白人之间,地位高于黑奴,却低于白人。尽管自由混血人可以拥有奴隶,可以经商开店,奴隶混血人也多从事家务和工匠,一些还能被提拔为监工,生活水平远比干苦力的黑奴强,但他们仍受到各种限制,不能与白人通婚,不能与白人平等,即便有钱也得尽量低调,以免被穷白人嫉妒和袭击。

  他们常好心提醒我:“天黑别乱走,民兵见你这长相没准当逃奴抓了”……“白人生气别顶嘴,他们眼里咱不是人”。

  他们谈及黑人时,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又嫌弃,说“纯黑的命苦又野,又蠢又懒”。

  说起白人,则咬牙切齿,“天生的主子,骨子里瞧不起咱们这些不上不下的”。

  我听着这些,心里生出几分亲近,他们与我一样,不黑不白,被两边挤着过日子。但我又不敢与他们过度亲近,以免白人怀疑我们这些杂种在一起图谋什么。然而,若将来让我选择,我宁愿帮他们一把,也不愿理会那些黑人、白人。

  交接店铺时,老卡特先生给了我50美元生活费,再加上我原有的约375美元,足以让我安顿下来。在萨凡纳这座城市,我的收入已属中产偏上水平,但秉承中国人“积谷备荒”的传统,我习惯将一半以上的钱存起来。作为外乡人,又身处异国,我必须保持低调朴素,以免引人注目。

  有一次,乔伊领我去库房验货,他低声说道:“这南方的棉花买卖全靠黑奴支撑,可谁真把他们当人看?”我一时愣住,未及回应,他又压低声音:“你这外人,怕也不懂南方的这套规矩吧。”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

  得益于老卡特先生的赏识,虽不敢说经营有方,但数月后店铺也稍有起色。我并无其他大额开销,渐渐积累了一些积蓄,想着将来若能重回故国,也好有个本钱。一日,老卡特先生来店里巡视,与我闲聊起如今的枪炮技术。我对答虽不专业,却思路清晰。他翻了翻账簿,见条目合理,便点了点头。临走时,他吩咐道:“你多看看这些。”随后留下几本关于英国武器的书报,说日后兴许用得上。

  有个名叫威廉的码头操作工来我这里买烟草,他是我在这里的几位黑白混血朋友之一,在马里诺手下负责蒸汽船的维修工作。由于需要汇报工作进度、申请额外工具配件等事务,他偶尔可以进出卡特先生的家,因此与亨利管家较为熟悉。这天,他见我精神不振,便露出一副会意的表情说:“你这是好久没去找姑娘了吧,心里空得慌是不是?”

  我一面给他包好烟丝,一面点头回应:“是啊,好一点的妓院只对白人开放,不让我进;低等的妓院虽然能进,但里面的女黑奴实在太丑,我无处发泄。”

  威廉见自己猜对了,拍拍我的肩膀笑着说:“那你就去买个混血的女奴吧,她们长得和我们相似,还懂事,会做家务,总比自己一个人过强。不过你去奴隶市场时,千万不要流露出对奴隶的细微同情,也不要对奴隶拍卖表现出任何不满。要积极上前查看、触摸,甚至打几下,即使不买也要多喊几次价活跃气氛。我听说你家在加拿大那头早就废除了奴隶制,不熟悉这里的规矩。”

  威廉压低帽檐,低下头示意我也低头,小声说道:“现在北方那些人总嚷嚷着要废除南方的奴隶制,还有不少北方人跑到南方来协助奴隶逃跑,南方人都对此非常紧张。你稍微对奴隶制表现出不满,就会被当作北方来的探子,让你横死街头。遇到穷白人更不要靠近,他们既穷又自命不凡,看不得非白人过得比他们好。”

  几天后,老卡特先生请我去陪他吃顿便饭。席间,他又不免开始宣讲他们对黑奴制度的赞誉:“莫林,我们南方就是靠田里摘棉花的黑奴过上好日子的。那些黑人和动物一样,野蛮、愚蠢、懒惰,要不是我们这些白人好心管着他们,给他们饭吃,这些没脑子的黑人早就把自己饿死了。我们这些白人是黑奴的大恩人,这套奴隶制就是对他们的最大道德和仁慈。你万万不可听信北方人的歪理。”

  我想起威廉前几天对我的告诫,切记不可对奴隶制有任何质疑,尤其面对老卡特先生这样的大奴隶主,更要极力表示赞同。可能是察觉到我稍显迟疑,卡特家的黑白混血奴隶、亨利管家,替我打掩护地附和道:“主人说得对啊,要不是主人大恩,像我这么笨的人,在北方早就被饿死了,哪有现在过得这么好。”

  我很感激亨利管家的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我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于是,我马上跟着表达了对老卡特先生的支持,摸着胸前的十字架说:“赞美上帝!白人为主,黑人为奴,这可是上帝的安排。”

  老卡特先生见我识趣,甚为满意地招呼我吃菜。我心中暗想,刚才真是危险,要不是亨利管家救我,我一走神可能就性命不保了,以后更要小心谨慎。

  这时,一个女仆上前给我倒酒。我看她小麦色皮肤,黑直的披肩发,还以为在这里遇到了中国女人,为之一愣。再细看几眼,她面部有明显黑人特征,看来和亨利管家一样,也是个黑白混血的奴隶。想了半天才想起,这正是我第一天来时就遇到的洁琳,只是那时我心中有事,没有细看。

  老卡特先生见我对那个倒茶的女奴似乎有意思,哈哈一笑,调侃道:“东方人,你也觉得我的这个花式姑娘与其他女黑奴不同吧?只要你跟着我们好好干,你也能给自己买一个作伴。只不过——”

  说到这里,老卡特先生停顿了一下,喝杯酒继续说:“黑奴长得再白,也不过就是个牛马一样的东西,只能玩玩,成不了自由人的妻子。你现在收入也不低,应该多去奴隶市场看看,给自己挑个喜欢的,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说完这些,老卡特先生又给了我一枚圆形的卡特家族徽章,告诉我:“你以后凭这个徽章,可以自由进出这个庄园、码头装卸区等卡特家族的产业。所需的商品,向马里诺报采购计划就行,然后来这座庄园附带的仓库取货,找乔伊安排马车送货到你店里,只是账目必须和马修会计核对清楚。城里民兵看见这个徽章,知道你是我的人,平日也不会太为难你。”

  我先谢过了老卡特先生的大恩,表示他现在对我恩重如山,我自当恪守臣节。这信任来得太快也太突然,我还以为作为非白人可能需要等更久,或者需要一直在白人监督下做事。心想就算我不买奴隶,奴隶市场也得多去逛逛,以显示对南方制度的支持。

  想必是老卡特先生与人提及我是从加拿大来的,他的朋友中难免有人会联想到,加拿大位于佐治亚的北方,而北方多为废奴主义者所盘踞,进而怀疑我对南方的忠诚度。唯有表现出对奴隶制的强烈认同,方能消除他们的疑虑。

  亨利管家送我离开卡特庄园时,又洞悉了我的心思,对我说:“莫林,不要同情黑奴,你是自由人,且肤色白皙,在他们眼中,你与那些天天鞭打他们的穷白人监工并无二致,不会信任你的。”

  我感激亨利管家的提醒,但不敢多言,随即离去,心中暗想,下次再来这里,定要给他带瓶好酒以示谢意。

  我认为事不宜迟,若要在南方站稳脚跟,就必须遵循他们的规矩,正如中国江湖中的纳投名状,总得拿出些诚意,让卡特先生等人安心。

  正思索着如何行动,乔伊却主动找上门来。若不细看,他几乎与晒黑的白人无异,但那浅棕色的卷发和略宽的鼻梁,仍透露出混血的特征。他与我有几分投缘,平日里却不敢过于亲近。

  “今儿码头边有场大型拍卖,”乔伊靠在门框上,低声说道,手里转动着一顶破草帽,“不少健壮的黑奴,男女皆有,适合干重活。你刚与卡特先生共进晚餐,他那帮朋友眼光锐利,若不去露个面,回头他们仍会怀疑你的可靠性。趁此机会去看看,挑个帮手也未尝不可。”

  我心头一动,明白他是出于好意提醒。老卡特那顿饭吃得心惊胆战,但他话中的意图我已领会,无非是要我这加拿大来的外乡人表个态,以免他们疑心我信奉北方的理念。奴隶市场我早已想去,却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如今有乔伊引路,正好借此机会做个见证,回去后在卡特那帮人面前也有个交代。我谢过他,关上店门,拿起帽子,随他出门。

  乔伊走在前头,我隔着几步跟随,不敢靠得太近。我们到达时,奴隶市场就在码头边不远处,一座大木棚,棚顶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里头混杂着汗味、牲口臭和海风的咸腥,喧闹声远远便能听见。棚内人头攒动,有身着呢料的种植园主,也有衣衫褴褛的穷白人,皆目光炯炯地盯着场中央被铁链拴着的黑奴,如同挑选牲口一般。那些黑奴,无论男女,皮肤皆晒得发亮,汗水顺着脸颊流淌。

  这场拍卖出售的全是干重活的壮劳力,个个身强体壮,都是上等货色。拍卖人高声吆喝,先让黑奴展示本领。一个高大的黑人被推上前,递给他一把斧子,他闷声不响地劈了几下木头,力道精准,棚内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我学着旁人的样子,走近几步,拍了拍他的胳膊,硬如磐石,又在他背上敲了两下,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旁人见我这般举动,并未起疑。

  接着上台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黑女,皮肤黝黑发亮。拍卖人说她擅长纺棉,当场递给她纺锤,她手脚麻利地转了几圈。我走上前,模仿他人的动作,拍了拍她的肩膀,捏了捏她的胳膊,随后喊出“700美元”,心中却感到一阵压抑。拍卖人随后推上来一个瘦长的黑小伙,二十出头,声称他会修马鞍,还懂木匠活。我走过去,拍了他的胸口,又在他腿上打了一下,见他紧握拳头忍着,低头不语。我随口报出“900美元”,旁人将价格抬到1100美元,我未再跟进,退回到乔伊身边。

  这场拍卖持续了半日,我和乔伊未能挤到前排,只能在棚边观看。乔伊低声说道:“你喊了几次价,已经很够意思了,回去我跟那帮牛仔们说说,他们应该会放心。”我点了点头,但内心沉重如压巨石。棚内铁链声、喊价声交织在一起,那瘦黑小伙最终以1000美元成交,黑女被拍到850美元,而高个黑人则被一位种植园主以1200美元买下。太阳西斜,拍卖结束,我们俩往回走。乔伊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成了,你这趟没白来。”我向他道谢,嘴上应承,心里却波澜起伏。

  几天后,乔伊再次来到店里找我。他靠在柜台上,手里拿着一袋我前几天卖给他的烟草,咧嘴一笑道:“老卡特先生的朋友听说了你在市场上的表现,都觉得你是个可靠的人。他们说你这态度,绝不像是北方那些废奴主义者。老卡特先生还让我带句话,说如果你真想买个黑奴,他可以帮你挑个便宜又好使的。”听到这话,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连忙向乔伊道谢,又递给他一小包新到的胡椒,作为他跑腿的酬谢。

  渐渐地,只要生意闲暇,我便会留意报纸上的黑奴拍卖广告,感兴趣的就去看一看。广告中描述女黑奴懒散野蛮,需常以鞭子驱使才能干田里的重活和生育,还称她们天生放荡,爱挑逗男人,稍不留神便会搅乱白人家庭。至于混血女奴,广告更是极尽渲染之能事,夸她们肤白貌美,既像白人小姐般娇媚,又兼具黑女的热情,是家中侍候的绝佳人选,但需严加看管,以防逃跑去便宜了穷白人。

  在奴隶市场中,我总是尽量压低帽檐,装作因阳光刺眼而需要遮阳的模样。一个自称露西的30多岁黑白混血女人主动与我打招呼,她肤色浅棕,身材苗条且火辣。见我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却对任何奴隶都未表现出购买兴趣,她便询问我想要什么样的奴隶,表示可以为我介绍。即便这次没有合适的,她承诺以后或在其他市场找到合适的也会为我打听和中介,但成交后她会收取一定好处。她还提到,除了做奴隶经纪人,她在码头区经营一家小酒馆,欢迎我去光顾。除了喝酒,后院还有几位姑娘可供选择,她妹妹佐伊管理着5名买来的女黑奴,充作妓女。露西白天在奴隶市场做中介,晚上则与妹妹一同经营酒馆。

  见我对行情不太了解,露西主动解释道:“在黑奴市场上,男奴隶肤色越深越值钱,肤色越浅价格越低。但如果有技能的混血男奴,如木匠、乐手、管家,因较为稀缺也颇受欢迎。这里的人们普遍认为,肤色越浅的人越聪明,奴隶越聪明越难管理。若长得像白人,不仅难管,还容易混入穷白人中,逃跑几率大增。至于女奴隶,肤色越浅价格越高,常被奴隶主买去做女佣,负责家务,还能兼任屋里伴侣。若长相出众,售价更可超过1000美元,这类女奴被称为‘花式姑娘’。”

  这些信息我前所未闻,看来真得去照顾一下她家的生意以示感谢。听到“花式姑娘”一词,我联想到在卡特家遇到的那个差点被我误认为是中国女人的黑白混血女奴,卡特先生也称她为“花式姑娘”。我对“花式姑娘”的兴趣顿时被激发,于是试探性地询问露西小姐,手头约有500美元,能否买下一个“花式姑娘”。

  露西小姐思索片刻后说:“500美元想买‘花式姑娘’基本不可能,起拍价至少800美元。但……并非完全无望。‘花式姑娘’因贵重且易逃跑,常被严加看管,还可能因白人女人的嫉妒而遭受更多虐待。一些难以忍受的会选择冒险逃跑,若被抓回,将面临残酷殴打,随后会被当作活不久的廉价货出售,通常是妓院会买下这类姑娘,让她们在死前尽量多接客赚钱。这种‘花式姑娘’的价格会降至200至500美元。”

  有一天,我偶然看到一则黑奴拍卖广告,上面写着:著名奴隶经纪人即将出售萨凡纳罕见的珍品,难以置信的美丽,极为少见的金发花式姑娘。

  怀着对这位金发花式姑娘的强烈好奇心,我再次踏入商业区的奴隶拍卖行。这种地方难免让我回想起以前在西贡目睹法国人购买越南姑娘的情景,与眼前的一幕如出一辙。这座不大的建筑内早已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臭和烟味,令人作呕。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奴隶贩子和经纪人穿梭其间,竞相推销自己的“商品”,详细介绍奴隶的手艺和温顺品性。

  拍卖台设在一个简陋的木板搭成的台子上,旁边站着一个留着油腻胡须的奴隶贩子,他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藤条,用以指点和“展示”奴隶。

  首先拍卖的是几位黑人姑娘,她们被介绍为适合做普通女佣或裁缝。这次前来的人们对她们反应冷淡,成交价均在700美元左右,显然她们只是作为陪衬,为拍卖暖场。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声音宣布:“各位先生,今天我们带来了一批顶级的‘花式姑娘’,肤色浅、模样俊俏,切勿错过这绝佳机会,非常适合家用,尤其是做屋里人,都是上等货色!”

  随即,一个年轻的混血姑娘被带上拍卖台,她身着一条破旧但干净的棉布裙,肤色浅棕,眼睛深邃,头发简单地扎成辫子。她低着头,双手紧握,显然极不情愿。

  拍卖师高声介绍:“这位是玛丽,13岁,二分之一黑人血统,擅长缝纫,手艺一流,能制作礼服和衬衫,还能绣花!健康强壮,适合在家中伺候太太小姐们!起价800美元。”

  几个种植园主懒洋洋地举手,最终以1000美元成交。一位带着妻子和孩子的中年男人买下了她,打算让她为妻子缝制新衣。

  接下来是一位肤色更浅,像晒黑的白人的姑娘,眼睛淡褐色,卷发披散在肩上。她被要求转一圈展示身形,引发人群中一阵低语。拍卖师拍了拍手:“金姆,17岁,四分之一黑人血统,不仅擅长缝纫,还能烹饪,法式菜和南方菜都精通!模样标致,配得上任何庄园主的大宅!起价850美元。”

  这次的竞争较为激烈,一位富商最终以1200美元将她买下,打算让她在家中卧室服务。

  下一位姑娘肤色比金姆略深,眼睛明亮,身材纤细。她被要求抬起头,露出整齐的牙齿和柔和的面容。

  拍卖师咧嘴一笑,挥了挥藤条:“安娜,15岁,四分之一黑人血统,缝纫技艺无可挑剔,还会唱歌,嗓音甜美,能在晚会上为你们助兴!起价900美元。”

  经过几轮激烈的叫价,她以1300美元被一位附近的种植园主买下,他看中了她的多才多艺,相信她在屋里也能为自己带来很多乐趣。

  人群开始有些躁动,前几位“花式姑娘”的拍卖虽然顺利,但显然还未达到高潮。拍卖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身朝后台挥手,低声对助手说:“把那丫头带上来,咱们今天的重头戏要开始了。”

  后台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瘦弱的身影被推上了台。她赤着脚,穿着一件破旧却刻意剪裁得暴露的亚麻裙,裙摆短得露出小腿,肩带松垮,显得既可怜又引人注目。她的金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蓝眼睛湿润,雪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带着几处尚未消退的鞭痕。她一上台便低声哽咽,双手试图遮住身体,恐惧之情溢于言表。

  拍卖师故意放慢语速,用戏剧化的嗓音喊道:“各位先生,睁大眼睛瞧瞧!这可是稀世珍宝,黑人血统淡得只有八分之一,模样宛如法国南方的小姐,金发蓝眼,白得赛过大理石雕像!她叫斯蒂芬妮,18岁,身段娇小如柳,身高只有5英尺1英寸,腰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她会弹钢琴,曲子甜得能融化你们的心,再跳起舞来——”他顿了顿,狡黠一笑,“就像巴黎来的芭蕾仙子,屋里伺候人也有一手。”他用藤条轻点她的肩头,迫使她抬起头,露出那张惹人怜爱的小脸。

  斯蒂芬妮被推上台后,台下人群议论纷纷。一个满脸胡茬的白人富商高声喊道:“这丫头白得像我家小姐,嘿,你们莫不是拿个白人女人来糊弄我们?”人群哄笑,另有人附和:“对啊,这要是白人,州政府可不会放过你们!”

  拍卖师不慌不忙,狡黠一笑,抓住斯蒂芬妮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对着台下展示:“诸位瞧仔细了!这鼻梁稍宽而矮,嘴唇略厚,还有这发根,微卷带点硬,哪家白人小姐有这模样?她妈妈是黑白混血的女奴,血统清清楚楚,新奥尔良来的合法黑奴,绝无差错!”

  台下议论声渐渐平息,有人点头认同,有人仍心存疑虑。这时,一个举止傲慢的白人少爷质疑道:“即便是混血的女奴,我家也有几个,她们要么是黑发,要么是棕发,从未见过金发的黑奴。恐怕这只是你们为了追求新奇而故意染色的吧!”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议论纷纷,为了平息质疑,拍卖师撩起了斯蒂芬妮的裙子转个圈,露出裙下的金色阴毛,再让洋女转过身,让众人仔细看看她的发根,都是一样的浅金色,毫无染过的痕迹,台下人都惊叹称奇。

  这一番如同检查花瓶一样的仔细查看,让台上被卖的洋女感到十分羞耻,斯蒂芬妮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哭声细腻如小猫呜咽,低柔得让人心痒,台下几个男人不自觉凑近。她试图缩回角落,拍卖师却抓住她纤细的手臂,拉到台中央,低声威胁:“哭得再动听点,别停!”他知道,这柔弱无助的模样,最能勾起买家的怜惜与欲望,抬高价码。

  台下顿时沸腾。一个肥胖的种植园主眯起眼睛道:“这丫头白得像我家瓷器,多少钱我都愿意出!”旁边的棉花投机商低声窃语:“那哭相,活脱脱像个天使,买回去肯定能赚大钱。”几个年轻男人吹起口哨,气氛愈发狂热。

  目睹台上的洋女遭受如此欺辱,我不禁心生怜悯,想起在国内也曾见过富商一掷千金买有名的瘦马回家做妾,也不过就是看看手、看看脸、看看步态罢了,哪有这般让买家随意摆弄的。我给夫人买使唤丫头时,更是连面都没见过,稍微打听一下,就直接通过人牙子付钱领回家。此刻,我一面不忍再看这洋女被人惊吓、羞辱的可怜模样,一面又觉得目光难以从她身上移开,想要贪婪地多看她一会儿。

  为了证明她的价值,拍卖师让人搬来一台破旧的便携钢琴,命令她弹奏。她颤抖着坐下,手指触键,弹出一段南方小调。尽管音色因惊惧而略显颤抖,却透着贵族般的柔美。哭声融入乐音,台下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一个满脸黑胡须、粗野如李逵的乡绅约翰逊走上前,像验牲口般掰开她粉嫩的小嘴,露出整齐乳白的牙齿,又捏了捏她纤细的腰肢和柔软的腿,点头咂嘴:“真是个尤物,我要定了,多少钱都出!”他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我注意到斯蒂芬妮投来哀求的眼神,那双蓝眼里满是恐惧,她显然对约翰逊怕得要命,似乎盼着我能救她。然而,我今日只是来看热闹,手头银子不够,只能干瞪眼。

  起价定在1000美元,拍卖师高喊:“这样的尤物,错过再无第二回!”

  一位南卡罗来纳的种植园主加到1200美元,咧嘴道:“她配得上我家客厅!”

  一个新奥尔良的酒商喊出1300美元:“让她在酒馆弹琴,客人都得醉了!”

  约翰逊再次举手,声如雷震:“1500美元!”人群顿时静了下来,无人再争。

  拍卖师敲下木槌:“1500美元,成交!恭喜这位先生,带走萨凡纳的珍珠!”斯蒂芬妮被拖下台时仍在啜泣,泪水滴在地上。

  约翰逊用手杖敲了敲她的腿,她拖着铁镣踉跄跟上,金发在身后摇曳,那娇弱的身影在人群中渐行渐远,双腿因羞耻与恐惧几乎瘫软。

  这位白得像欧洲贵女的姑娘,以1500美元的价格被卖出,她的泪水和羞辱无人怜惜。

  从此以后,我常会去露西小姐的酒馆喝一杯,顺便打听斯蒂芬妮的下落,希望这位好姑娘能有好命运。她肤色白皙如江南仕女,泪眼宛如梨花带雨,金发蓝眼又似西域胡姬,令人目不转睛。约翰逊那粗莽之人怎配得上她?我虽囊中羞涩,心中却波澜起伏,这丫头若落入禽兽之手,恐怕红颜薄命,若我有钱,定要助她一臂之力。

  露西似乎对斯蒂芬妮并不陌生,与我攀谈道:“那个金发的花式姑娘确实令人印象深刻,过目难忘,十分稀有。要是在新奥尔良,2000美元都能卖上。我记得她13岁被人买走做屋里女仆时,我就见过她。这几年她被卖了好几次,但都没生孩子。她自己说过有时感到腹痛,可能是有的主人把她身子搞坏了。有个新奥尔良的庄园主因看她模样好,还让家中的白人女仆教她弹钢琴,虽只会几个简单的南方短曲,也足以在宴客时炫耀。后来那庄园主投机赔了,就把她抵押了。

  听别的奴隶贩子说,她被从内陆种植园带来之前,她的白人主人,也就是她爸爸,因急于还债,在她13岁时以800美元卖给了一个奴隶贩子。她妈妈也是个黑白混血的花式姑娘,曾在白人主人那得宠,但当时已30岁,身体虚弱干不了活。一直嫉妒她妈妈的白人夫人,在斯蒂芬妮要被债主带走那天,当着她的面,将她妈妈鞭打致死,还对斯蒂芬妮轻蔑地说:‘没用的奴隶就会这样。’亲妈的血溅了斯蒂芬妮一身,可她连去抱抱她妈妈的尸体都不敢,就被奴隶贩子强行拉走了。”

  我听后感到极为震撼,想起在中国,虽然偶尔也有主子老爷会打死奴婢,但因朝廷法度,打死贱民也会被仗责和流放,甚至绞监候,往往都会为了避免惩罚而假装意外,给家属赔上一大笔钱,哪有这样公开打死人还嚣张嘲讽家属的。

  想到这,我不禁声音大了些,对露西说道:“她为什么不去报官呢?就算那个女主人不被仗责和流放,也得为了假装意外赔不少钱,足够她安葬她妈妈再赎身了才对。”

  露西听完后,露出完全没听懂的表情:“报官?白人主人还会受罚?这是什么意思?你杀了自己家的牛羊,摔了自家瓶罐还违法吗?”

  我一愣,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冲动失言了,毕竟这里是美国南方,与国内规矩大不相同。连忙向露西致歉,称刚才口误了。

  这时,佐伊一边擦拭着盘子,一边凑过来加入谈话,说道:“你是加拿大人,没见过这种事罢了。其实这也不足为奇。除了年迈的工匠可以带着年轻的奴隶,其他的奴隶若是干不动了,难道主人还会白白养着他们吗?”

  佐伊放下盘子,拉过一个黑白混血的女人给我看,对我说:“你看这个如何,也是个黑白混血的花式姑娘,叫玛丽,26岁风韵犹存,屁股和乳房还挺紧实,以前是我这女奴里的头牌,自从生了几个孩子身材粗了,许久没人点她了,只在酒吧做招待,要不你拿她先凑合一下。”

  我看了一眼玛丽,她拥有浅棕色的皮肤和栗色的头发,容貌也算得上端正。然而,眼角和额头上的细微皱纹透露出一丝疲态。她温顺地低着头,用余光偷偷地打量着我。我向佐伊示意,让她先不要轻举妄动。

  露西对佐伊微微一笑,调侃道:“这位先生见识过高等货色,自然对这样的中档货色提不起兴趣了。”

  玛丽显得欲言又止,声音颤抖地对露西说:“主人,我能说几句话吗?”

  露西点头表示同意。于是,玛丽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你们提到的这个斯蒂芬妮,我和她曾在同一个种植园里生活。我比她年长,也比她更早被卖掉。我们以前曾相处过,我待她就像亲姐姐一样。我的黑奴母亲曾说,我可能是她和白人监工所生,而斯蒂芬妮则是庄园里的白人主子与黑白混血女奴所生的孩子。”

  玛丽停顿了一下观察我们的反应,确定没人阻止她后继续说:“她以前和我一样,总是看到亲妈在自己眼前被主人殴打和强奸,主人觉得打小孩,小孩受不了,就打妈妈,让孩子在旁边看着。她爸爸,也就是我们的白人主人,时常把他和女奴生的混血女儿拉到屋里,从中选一个跟他上床。斯蒂芬妮也一样,其他的混血姑娘在旁边看着,好好学着。如果拒绝和主人做那事,就会被毒打一顿。那个白人庄园主娶了一个穷白人女人,那个白人女主人也给他生了好几个孩子。斯蒂芬妮从小要光着身子去服务那个女主人和她的孩子,每天被他们打骂,稍微有反抗都会被毒打。那个女人的孩子总是在斯蒂芬妮身上摸来摸去,她要是让自己的手碰到乳房和两腿之间,也会被打,因为女奴的身子是主人的,不是自己的,只能用来让主人享乐,自己不能碰。”

  露西补充说:“斯蒂芬妮被她白人爸爸强奸过这种事并不少见,奴隶市场上的混血姑娘一半左右都有这种经历。”

  我听完之后,内心更是震撼不已。这种父女乱伦的行为在中国简直是闻所未闻。如此悖逆人伦,即便是非亲生女儿,而是继室所带之女,依据朝廷法度,也会被打入死牢,处以极刑。朝廷素来重视维护三纲五常,绝不会姑息此类悖逆人伦之行径。然而在美国南方,此等事竟成寻常。回想我曾多次远渡重洋,与白人交往颇多,却从未目睹如此野蛮之举。如今对斯蒂芬妮,我满怀同情,未能将她从困境中解救,实在令我深感愧疚。

  在露西的酒馆喝酒时,我每周能看到至少有1天,露西小姐和她妹妹佐伊小姐,会合力对她们手里的女黑奴妓女进行鞭打。露西小姐察觉我正在旁观后向我解释道:“先生,你应该能理解,如果这些贱人不愿意和客人上床,耽误了我赚钱的话,我只能如此,让她们明白自己的身份,提高她们的服从性。”

  我想起亨利对我说的话,这些女黑奴看我确实和看露西姐妹用的是同一种眼神,因此我没有对此表示任何不满,冷漠视之继续喝酒。但我从来没见过玛丽挨打,玛丽说她受客人欢迎时也常因客人不满被打,自从没客人要她,露西主子也懒得打她,常说嫌她没用,要把她卖了。

  露西姐妹在忙着打女黑奴时,就会安排她们的孩子出来照顾客人。露西告诉我是她们姐妹和附近庄园主的私生子,现在这几个孩子的父亲还会每月招她们去两三次,好换换口味。

  我无法忘记斯蒂芬妮,她的模样俊美,超越了我所见过的所有中外女人。然而,她的身份却如此卑微,若能将她买来陪伴我,真不知这夜晚会有多么惬意。回想我在孟买与东印度公司人员交往时,也曾见过不少公司员工带来的白人女眷,她们个个高傲冷漠,对我视而不见,仿佛我连碰她们一下的资格都没有。为何这洋妞就不能被我们中国人触碰?她又不会少块肉。

  然而,令我惊喜的是,一位金发洋妞竟用眼神暗示我买下她,那一刻我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只可惜我刚到此地,积蓄有限,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她被他人买走。她的身世如此凄凉,若是我,定会将她捧在手心,如珍宝般呵护。这蛮夷买卖奴隶的习俗实在野蛮至极,令我难以直视,但入乡随俗,只要我能对她好,也就罢了。

  自从来到美国,从春到夏,我每日小心翼翼地陪着白人客人,精神压抑,心情紧张,整日郁郁寡欢,长夜难眠。此时,我总会想起斯蒂芬妮那丫头,可惜啊,可惜。

  想起约翰逊那个家伙,望之就不像个好人,一脸横肉的凶恶之徒。听说露西小姐曾提到,他整日骄奢淫逸,胸无点墨,家中偌大的产业,他只会骑马游猎,终日酗酒不醒。像花一样的闺女若落在他手里,恐怕也会被毁掉。最近传闻他酒后骑马打猎,结果从马上摔下,还因手枪走火打伤了自己,需修养3至5个月才能康复。

  大约在斯蒂芬妮被卖掉一个月后的一天,我正在店里算账,突然见露西小姐神情慌张地跑进来,对我说:“先生,你还记得斯蒂芬妮吗?你一直向我打听的。”

  我先将手头的账目记录清楚,暂且放下手中的工作。露西小姐显得非常急切,继续说道:“在霍尔维,斯蒂芬妮被出售了,你赶快租辆马车去,应该不贵,但可能有人恶意抬价,你会嫌弃她吗?”

  我立刻锁好店门,握住露西的手表示感谢,并察觉到她说话如此急促,是因为急着跑来通知我,而且她想确认这么做是否值得,所以问我是否嫌弃斯蒂芬妮。根据露西小姐之前的说法,斯蒂芬妮短期内被二次出售,肯定是因为逃跑被抓回,而且身体状况可能不乐观,寿命恐怕也支撑不了几年。此时已来不及多想,我赶到码头找到一辆出租马车,车夫欧文是个黑白混血儿,他以前常在帮我搬货时闲聊几句,我只要有需要总会优先租他的马车。

  这次我对欧文说得也很简短:“霍尔维,要快。”欧文没有多问,立刻驾车前往。

  我抵达霍尔维时,已是午后时分,天气有些阴沉。拍卖台设于旅店前的台阶上,周围聚集了数十名当地人,多是小种植园主和穷困的白人自耕农,我也低调地混入其中。奴隶贩子手持皮鞭,对人群高喊:“各位,今天的奴隶可是稀世之宝!看看这模样,值不值你们自己掂量,她叫斯蒂芬妮,18岁。”

  旁边传来微弱的挣扎声,一个瘦弱的身影被推上了台。金发披散在肩头,蓝眼半睁半闭,蒙着一层疲惫的雾气,雪白如大理石的皮肤上布满了淤青和鞭痕,但脸庞依然娇美无损。她身着一件破烂的麻裙,裙摆撕裂,露出纤细的小腿,双腿颤抖,几乎要瘫倒。

  奴隶贩子抓住她的左臂,粗暴地拉直,露出外侧鲜红的烙印“R”。她低声抽泣,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回想起露西在酒馆提到的,Runaway,这是逃跑者的标记,烙上此印者多被主人抛弃,再逃便是死罪。

  奴隶贩子一把扯下她的麻裙,扔到台下,露出她赤裸的身体。她的皮肤白得透明如瓷,却满是伤痕,背上鞭痕纵横,渗出鲜血,手臂和腿上青紫斑驳,胸部和臀部的曲线几乎消失。左臂上的“R”烙印刺目,宛如耻辱的徽章。奴隶贩子用鞭柄点她的肩,命令道:“走两步,别磨蹭!”斯蒂芬妮踉跄迈步,脚下一滑,几乎瘫倒在地,每一步都虚弱无力,却因纤弱更显楚楚可怜。她右手遮胸,左臂烙印暴露,哭声低柔如猫儿的呜咽,令人心碎。

  奴隶贩子咧嘴一笑:“瞧这丫头,金发蓝眼,白得像巴黎瓷娃娃,哪里找第二个?以前在大市场可是顶尖的尤物!会弹琴跳舞,模样俊俏,最擅屋里伺候!”他指着烙印挤眉弄眼:“没错,她逃过一回,被我同伙抓回教训,这‘R’是记号,买回去养养,准是宝贝!瞧她柔得像水,屋里使唤再妙不过。”

  斯蒂芬妮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地,脸色苍白如纸,唇干欲裂,呼吸急促,背上的鞭伤感染,微微发红。毒打虽未毁容,却让她虚弱不堪,金发沾尘,蓝眼里泪光闪烁,如风中折柳,透着无尽的绝望。

  台下议论纷纷,无人急于出价。一小种植园主盯着烙印,皱眉道:“逃过一次,谁担保不跑?半死不活,能干啥?”

  几个年轻男人盯着她的裸体,低声调笑:“哭得像天使,可惜烙了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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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老农摇头:“这丫头活不过秋天,白扔钱。”烙印和虚弱让买家迟疑,她的柔弱虽动人,风险却难以掩盖。

  奴隶贩子不甘心地推搡斯蒂芬妮:“走几步,证明你值钱!”斯蒂芬妮勉强走了几步,站立不稳,瘫坐下来,低声呜咽,泪滴落在木台上,如梨花带雨,凄美得令人屏息。奴隶贩子骂道:“废物!”转而对人群喊道:“别看她现在这样,养好了值大钱,以前给好几个主子当过屋里人!”

  起价300美元,奴隶贩子喊道:“这么个稀罕货,300起,便宜你们了!”

  一个粗鲁的男人懒洋洋举手:“310,赌她能活。”

  此外就只有几个妓院的老板娘在缓慢的抬价,互相讨论能不能在她死前把这笔钱赚回来,得1天起码接几个客人才合适,这些声音让我感到格外刺耳。

  烙印“R”和她的虚弱状态吓退了大多数人。奴隶贩子见状不悦,又抽了斯蒂芬妮几鞭子以泄愤。我实在不忍再看下去,心中一横,喊出了“500美元”。

  奴隶贩子看到我时愣了一下,见台下还有迪克西准备抬价,便赶紧用木槌敲击旁边的木栅栏,突然放大声音宣布:“好,500美元,售与这位先生。”

  台下人群顿时嘘声四起,几个乡下的迪克西扭头望向我,纷纷嘀咕不已。还有几人一边猛吸着烟,火星直冒,一边大声叫骂:“这个红番哪里来的资格和钱买奴隶?”

  另几个人讥讽道:“兴许是给英国佬跑腿的印第安土狗吧!滚回去给英国人舔皮鞋吧。”

  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档,我快步走近斯蒂芬妮。她穿着一件磨破、泛黄的破旧裙子,跪坐在地上,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既像是在保护自己,又像是在遮羞。手指无力地弯曲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她微微抬头望向我,眼神纯洁中透着一丝感激,又似乎在寻觅某种希望。她的表情平静,麻木中隐含着对命运不公的隐忍。我被她那可怜又可爱的模样深深触动,也许她的命运本不该是这样的。

  我走上前,用披风裹住斯蒂芬妮,将她抱起。她身轻如燕,在我怀里柔若无骨。背后的低骂声不断,我全然当作耳旁风。此时,我想起江湖故事中的侠义之士,他们常因怜悯那些沦落风尘或陷于卑贱的女子,而为其赎身或助其逃走,帮她们重获自由,甚至结为夫妻,如玉堂春、红拂女、辛瑶琴、梁红玉、蔡文姬等。我虽不敢自比古代侠客,但见洋女斯蒂芬妮如此可怜,屡遭欺辱,也不禁热血上涌,做出了冲动之举。

  奴隶贩子走上前,有些不悦地对我说:“这位先生先别急,要买奴隶,得证明你是自由人,还得有点身份,这是规矩。”

  我放下斯蒂芬妮,将披风留给她遮羞。这个好姑娘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又不敢说话地低下头。

  我故作严肃地拉了拉深色的呢子外套,轻轻擦拭着上面刻有英国海军王冠船锚图案的铜扣子。这枚扣子是我出洋时在一艘洋船上捡到的,如今正好借此动作暗示我的英国背景。我正声说道:“赞美天父,我是朗德·莫林,英国莎兰公司在加拿大的雇员,目前为老卡特先生效力。萨凡纳港口的马里诺先生可以为我作证。”

  说罢,我取出两份公司工作证明文书。卡特公司的那份是真实的,上面有伊莱·卡特先生的亲笔签名;而莎兰公司的那份则是伪造的,上面加盖了一个模糊不清的萝卜章。

  奴隶贩子接过文书,与几个迪克西低声商议起来。他们抬头审视我时,显然也留意到了我衣服上的铜质纽扣。一个迪克西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对同伴说道:“看他这身衣服,确实是英国货。我曾听萨凡纳码头的水手提及,哈德逊湾有这种肤色浅白的人,想必是侍奉英国贵族的加拿大仆人。”

  南方人大多依赖英国的棉花贸易,对英国人怀有敬畏之心。尽管我的长相颇为罕见,但既然我为英国人效力,他们也就不便再多加盘问。

  几个迪克西恶狠狠地瞪了我几眼,掏出手枪在我面前比划,摆出一副武力威胁的架势。此刻,我必须顶住压力,毫不怯懦地维持住体面。凭借我的英国背景,我相信他们不敢轻易对我下手。这几个迪克西见没有吓到我,自觉无趣,终究没有当场开枪。

  他们只是恶狠狠地骂了几句:“红番狗也敢上这个道上来混?”随后便各自散去。

  奴隶贩子把身份证明还给我,故意挑衅地高声说道:“奴隶交易必须一次性当场付清全款才行,而且必须是现金。”我听得出,他言外之意是质疑我有钱吗?

  我翻遍全身,仅找到50美元,显然不够。这段时间我的全部积蓄也不足700美元,不可能随身携带。于是,我对奴隶贩子说:“我住在萨凡纳的东方商行,你应该听说过,离这里不远,不如跟我一起去取钱。”

  这个奴隶贩子见我能拿出50美元,脸色立刻缓和了许多。看来他认为50美元也不算少,足以证明我的经济实力。他略显尴尬,面带微笑地伸出手:“认识一下,我叫杰克,是这附近的奴隶猎人。这位先生,我相信你。这钱你先收好,这个姑娘我先押着。等到了地方,咱们再钱货两清。”

  东方商行的门店虽不大,却陈列着各式远方进口的奢侈品。卡特先生雇佣的牛仔们常在这一带巡视,他们出身穷白人,虽然也看不起非白人,但见卡特先生器重我,便也对我的店面格外关照,以保持与雇主卡特先生的一致。每周末,我通常会邀请他们进店喝杯咖啡或点上斗烟,他们得了这份人情,自然很快与我们熟络起来,纷纷表示有他们在,萨凡纳无人敢动我。

  顺利完成正式的买卖契约后,杰克主动提出要与我交个朋友。见店内无人,杰克低声对我说:“我母亲是黑白混血的自由人,我是她与附近小庄园主的私生子。我外表能融入穷白人圈里,但小时候随母亲生活,没少受白人欺凌。那天追捕斯蒂芬妮和其他逃跑黑奴时,看到同伙殴打她,我心里不忍,却不敢出声,否则连我也难逃毒手。后来在关押她的期间,我常会私下给了她几个土豆,希望她不要在我手中丧命。拍卖时,见几个迪克西有意继续抬价,我便提前落锤,免得她落入他们手中。”

  这番话让我颇感意外,没想到这位奴隶贩子竟有几分人性。我与他攀谈几句,杰克又说道:“这次我少收你20美元,我先垫付给同伙。她伤势严重,需要医生治疗。你用这钱为她治病或买些食物滋补,别急于索求她的身体,她恐怕难以承受。”我正欲道谢,杰克留下钱款便匆匆离去。

  杰克离开后,斯蒂芬妮抬起头望向我,那双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恐,她轻声问道:“先生,您不介意我曾逃跑过吗?”

  她的声音柔和动听,我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悸动,低声回应:“哪会嫌弃,能拥有你是我莫大的福气。”

  斯蒂芬妮低头微微一笑,继续说道:“约翰逊买下我的当天就占有了我,接连几晚不断地索求,几乎将我折磨得昏厥。后来他在骑马打猎时摔了下来,手枪走火打中了腿,疼得大声呼喊,鲜血染红了地面,家里忙于寻找医生。他的妻子玛莎对我怀恨在心,可我能怎么办?作为奴隶,我的身体本就属于主人。女主人玛莎的眼睛总是紧盯着我不放,仿佛要将我吃掉。约翰逊卧床后,她指责我勾引她的丈夫,不让我进屋,将我赶到牲口棚,逼迫我挑水劈柴。我并不会这些,手上磨出了泡,她还总是用鞭子抽打我,扬言要毁了我的容貌……她企图让我变丑,甚至希望我死去,但我还是挺了过来。”

  我抚摸着下巴,问道:“因为一个善妒的女主人,所以你选择了逃跑?”

  我不禁想起我的母亲,她当年也是一名婢女,被主子纳为妾室,在熬死了正房后掌管了内宅,颇具手腕,但斯蒂芬妮显然没有这样的命运。

  她低下了头,声音愈发微弱:“那天,约翰逊主人家来了许多亲戚,院子里一片混乱。几个黑奴商议趁机逃跑,我也加入了他们。逃跑前,我偷了厨房的一大块面包,吃了才有力气翻越篱笆逃进树林。平时我总是饿得连走路都困难,觉得再不逃,我就会死在那里。然而,奴隶猎人追了上来,带着狗和枪,我跑不动,最终被抓回……他们对我施以鞭打,用烙铁烫我,说是给逃跑者的标记……”

  她哽咽道:“我不想死,可我活不下去了。那个白人女主人说,别告诉老爷,直接卖了我,省得以后麻烦。”

  斯蒂芬妮歪头打量我,试探道:“先生,你房子好漂亮,很有钱吧?他们说你是印第安人,又说你是英国人的仆人,你长得也跟白人主人不大一样……”她似想多问,又胆怯的闭嘴,眼里满是好奇。

  我苦笑,怀念那笔失去的钱:“我哪有什么钱?一共600多美元,500买你了。我只是给白人做事罢了。”

  我走近捧起她脸,赞叹道:“你太美了,真是太美了……你是我的,我最珍贵的东西。”她白皙如玉,金发蓝眼,模样柔媚,身高若按国内标准算还不到5尺,比我矮了一头还多,身材娇小,抱起来感觉轻盈。我心跳加速,欲望涌起,我买她不就是为了这身子吗?

  斯蒂芬妮害羞地别过头,低声道:“美有什么用?都说我像白人小姐,还不是被铁链锁着卖?”她感知到我炽热的目光,轻咬嘴唇,小声道:“先生想要我……我明白,可我怕……怕身子撑不住。”

  我见斯蒂芬妮如此娇羞,心中侠义热血再次涌动。买她的钱大半是我想买好洋枪而从国内多带的钱,花在她身上并不觉得多么心疼。想起李太白有诗云:“千金散尽还复来。”于是对她说:“我不要你身子,你可以回家去了,让你家人给你许门亲事,从此以后过上正常生活,只逢年过节来看看我就好。”我本以为她只会千恩万谢一番,答应以后报答便自行离去。

  然而,却见斯蒂芬妮突然面无血色,瘫坐在地,嘴里喃喃自语:“主人不要我了,要赶我走,我没用了,我要死了。”接着放声大哭。我感到虽然心中一阵颤栗,却无法理解她为何如此反应,便打算出门找个人打听询问。斯蒂芬妮见我要走,更加惊慌失措,全身颤抖不止。

  正好杰克与欧文在街角交谈,我便招呼杰克进来询问缘由。杰克听了我的决定后,显得难以置信,完全无法理解我的决定。但当他再次确认我是从加拿大来的后,便叹了口气说:“你毕竟来自北境,不懂这南方的法律。斯蒂芬妮虽然长大后的外表与白人无异,但按照‘一滴血原则’,她母亲是黑白混血的奴隶,所以她一直被视为奴隶。如今在佐治亚州,若想解放一个黑奴,必须向佐治亚州议会呈报并获批准,且批准后必须立即离开佐治亚,否则会被当作逃奴对待。但这种手续,你作为一个外乡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办成。”

  杰克走过去扶起斯蒂芬妮,对她说会劝说主人收留她,让她不要害怕。斯蒂芬妮听后,稍微安心,哭声渐渐止住。杰克把斯蒂芬妮拉到我身边,郑重地对我说:“她已经逃过一次,胳臂上的烙印是无法掩盖的。她若敢离开你身边,再被人抓住就只有死路一条。你不能买了她就不管她。”

  我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没想到好不容易想做件好事却做不成。杰克告辞后,斯蒂芬妮跪在我面前,恳求不要卖她。我紧紧抱住她,安慰道:“不会了,不会再卖你。我会留着你,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手臂突然感到一沉,斯蒂芬妮晕倒在地,表情极为不自然。我揭开裹着她的斗篷,发现她背上的鞭痕正渗出脓水,脸颊滚烫,低声呓语。我轻触她的额头,有些烫手。我将她抱到床上,让她趴下,这时才注意到她的双手还被一条麻绳紧紧捆着。我急忙割断绳子,紧握她的手,心中慌乱无措。在萨凡纳,我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又因非白人身份,面临诸多无形的隔阂。此刻,我能做些什么?

  唯一能求助的只有老卡特先生了。在萨凡纳,医生仅服务于中上层白人,这些白人医生往往自恃种族优越,不会屈尊为奴隶看病,除非是看在请他的白人绅士地位够高。如今,要救斯蒂芬妮,别无他法。我迅速穿好正装,快步赶往卡特庄园。在庄园门口,我首次主动使用了老卡特先生赠予的徽章,顺利通过白人警卫,在一处庭院中找到了老卡特先生。我稍作喘息,恳求道:“先生,我的人病了,高烧昏迷,求您帮忙找个医生。”

  老卡特放下报纸,抬眼审视我,皱眉问道:“奴隶?”

  我点头,低声答道:“500美元买来的,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他轻哼一声,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似在权衡,随后眯起眼,带着几分揶揄道:“500美元?哼,这女奴有何特别之处,竟让你如此焦急?我倒想瞧瞧。”

  我一愣,不知如何回应,只得低声道:“她很美,我还希望她能为我干活。”

  老卡特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又叹道:“你倒是有些善心。我这些儿女,一个个不是游手好闲,就是眼高手低,没一个靠得住。南方如今连个能管事的人都难找,才不得不指望你这外来人。你既开了口,我便帮你一回。”

  他起身唤来乔伊,低声吩咐几句,又转头对我说:“我让乔伊去请个医生,出诊费不便宜,你有钱付吗?”

  我忙掏出口袋里的钱:“30美元够吗?”

  老卡特看了一眼,摆手道:“罢了,看她对你这般要紧,我找个便宜些的便是。你回去等着,医生自会过去。哪天她好了,带过来让我瞧瞧。”

  我深深一鞠躬,感激道:“先生大恩,容日后报之。”

  他轻轻摆手,淡然一笑:“你的能力和忠诚,我都看在眼里。以后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好好守护你的宝贝吧。”

  回到店里时,斯蒂芬妮已经开始不停地梦呓:“……别打我,……别卖我,……我饿,……好冷啊,……我会有用的,妈妈……妈妈……妈妈。”

  我一边为斯蒂芬妮擦拭汗水,一边心中困惑不已,她究竟经历过怎样的生活?临终之际还在念叨这些。

  不久,乔伊跑来告诉我,医生已经找到了。他是个主要在港口区行医的穷白人,名叫海德,是在爱尔兰大饥荒时逃到这里的。虽然他没有学过什么正规的医术,但曾给一位好医生当过仆人,治疗外伤颇为拿手,在萨凡纳的穷白人中有一定的信誉。他的诊费是每次10美元,加急则需20美元。

  我对他提供的帮助表示感谢。说话间,我从他手里接过他快吸完的烟斗,从柜台里找出一个烟盒,将烟斗填满后再递给他,作为跑腿费。乔伊一面说我太客气了,一面向我借火点烟。他吸了几口后,又提起这位医生。据他所知,海德家里孩子众多,逃到萨凡纳后,与妻子一连生了六七个孩子,日常生活开销十分紧张。他又喜欢玩牌,经常将手中的钱输得一干二净,一家人的温饱都成问题,因此不得不接一些别人不愿接的活,偶尔也会给奴隶看病。爱尔兰人社区的大多数居民认为,穷白人也是白人,不能因贫穷而失去优等白人的尊严,所以他们虽然认可海德的医术,却十分排斥他们一家,邻里间都在背后非议他们。

  乔伊刚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提醒我。他说,在来的路上遇到了码头工威廉,威廉托他转告我:“海德医生对英国人怀有很深的仇恨,如果你只说自己是梅蒂斯人,他可能会对你态度好一些。”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破旧却干净的中年白人,提着一个大布包走了进来。他斜眼看了我一眼,轻蔑地哼了一声,目光转向天花板,冷冷地说道:“就是你这条英国人养的看门狗请我来的吗?”

  我赶紧上前,客气地解释自己并非英国人,而是梅蒂斯人,并恳请他为斯蒂芬妮诊治。听我这么说,他的态度略有缓和,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谈钱吧,你要的可是加急服务啊!”

  我连忙递上25美元,礼貌地请他收下。见到钱,这个爱尔兰人终于露出勉强接受的表情。我带他走进后院,来到我房间中斯蒂芬妮的面前,然后自觉不便多言,退到一旁。海德医生尽管态度傲慢,但他工作起来却十分认真,吩咐我去烧一壶热水,再准备一盆清水,其余的交给他即可。我迅速照办,目前只能寄希望于这位医生靠谱,也希望斯蒂芬妮能挺过这一关。

  海德医生仔细检查了斯蒂芬妮的鞭伤后,对手术器具进行了简单消毒,然后让我按住她的身体,以防她挣扎。他用刀将女孩后背坏死的皮肉全部切除,再深入切了一点旁边的组织,以防残留。随后,他认真地给伤口敷药并包扎妥当。

  海德医生走出房间,对我叮嘱道:“接下来的10天都是危险期,尤其是前3到5天最为关键。她会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如果超过5天仍昏迷不醒,或伤口出现恶化,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我无能为力。到那时,你看怎么方便就怎么处理她的尸体,她现在生死概率各占一半。接下来的10天,我会在空闲时过来查看情况,为她换药和重新包扎。”

  我自然对海德医生感激不尽,请他喝了杯咖啡再走。他走到门外时,轻声说了句:“想不到红番猩猩也有穿衣服装成人的时候。”

  听罢,我不禁哑然失笑。这些穷白人满脑子白人优等思想,真是荒谬至极。以前在洋行办理洋务时,常听一位英国绅士辱骂他的爱尔兰仆人是“白色的非洲人”、“白色黑奴”。我的南方富人客户谈及萨凡纳城的爱尔兰移民时,也总是充满嘲讽,视他们为“白色垃圾”、“白色废物”,并不将他们视作同类。我在街上遇见他们,一个个生活境况与黑奴相差无几,做着同样的苦工,却常常对我趾高气扬,摆出一副白人老爷的架子。

  海德医生离开后,一个人随即推门而入,询问我是否需要草药。我一看,原来是常去的那家杂货铺店主朱莉,她是一位黑白混血姑娘。由于她卖东西给我时,从不似其他白人那般恶意刁难,我很快成了她店铺的常客。我迅速掏出50美分递给她,以示对她的好意的感激。朱莉接过钱,略显尴尬地说:“这太多了。”

  我心中疑惑,朱莉是如何得知我这有病人的?转念一想,或许是欧文告诉她的。在萨凡纳,黑白混血的自由人少,职业分布又杂,难以遇到合适的人。听闻欧文与朱莉现今私下同居,却不敢公开结婚,真是奇怪的关系。

  朱莉并未立即离开,担心我不懂草药的用法,坚持帮我熬煮好,并强行给斯蒂芬妮灌下,希望能略微提升她的生还几率。

  由于缺乏正规医生的救治,也无法学习系统的医术,这里的黑奴和混血人一旦生病或受伤,只能自行寻找各种土方法治疗,易得的草药因此盛行,治疗效果全凭经验和猜测。

  望着昏迷不醒的斯蒂芬妮,朱莉似乎动了恻隐之情,向我述说起去年的雨中哭泣事件。1859年3月,在萨凡纳附近的赛马场,一次性拍卖了400多名奴隶,其中十几名混血女奴尤为可怜。当时朱莉也在场,目睹她们瑟瑟发抖,哭泣或反抗只会招致鞭打。买家们近距离检查她们,捏手臂、翻看牙齿、触摸脸颊和头发,评估其健康与容貌。有的混血女奴被要求走几步或转圈,甚至脱去衣服以展示身材。其中一名女奴肤白如牛奶,拥有金棕色卷发,拍卖师特别强调她适合室内服务。想必斯蒂芬妮也有类似的遭遇,朱莉希望我能对斯蒂芬妮好一些。

  朱莉眼中泛起怜悯,又低声说道:“先生,码头来的人常提起一个女奴的故事,名叫伊莉莎,她抱着孩子,光脚踏过结冰的俄亥俄河,成功逃脱了猎奴人的追捕,获得了自由。”

  朱莉微微苦笑,摇了摇头,“斯蒂芬妮也有这胆量,可惜没有这等好运。那些故事听起来动人,现实中,漂亮又虚弱的姑娘,能有几人真的逃出去?”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娃娃,塞到我手中,低头道:“把这个给姑娘吧,希望能对她有所安慰。”并表示有空会再来看望这个姑娘

  朱莉匆匆离去,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单薄。我握着布娃娃,愣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伊莉莎的故事,洋行里遇到的英国商人也曾提及,那是美国北方人里流行的传奇,在南方提及却是一种禁忌。

  到了傍晚我无心吃饭,收拾一下关了店铺,到附近教堂参加祈祷活动。自从学了洋务,我的胸前便常挂一个铜的十字架,这是我在巴达维亚时遇到的一个荷兰传教士送的。后来我在锡兰跟一个英国的传教士学了几句英语祈祷词。卡特先生告诫我如何伪装身份后,我更是每天小心带着,片刻也不敢离身。这洋人都信基督教,我若不假装也信,不好和他们说话。但要说起教义,我是完全不懂。

  以前也常嘲笑这洋人,拜个被钉死的、连自己都保佑不了的人,他能保佑谁?到了萨凡纳后,我虽心里常会嘲笑洋教,还是每周都去附近教堂参加礼拜,免得被当异教徒遭到排斥。每月都往教堂的捐钱箱里扔几美分,换神父帮我在邻居面前说几句好话。

  我坐在教堂后排的长椅上,看着前面的唱诗班和点燃的烛火,虽然很不情愿,还是为了斯蒂芬妮,跟着众人一起。他们说一句,我学一句,跟着说了一大段的祈祷词。我想斯蒂芬妮既然是这里的人,就应该也归这里的神管吧。

  ************************第一章完********************************

  注:文中出现的何玉成为真实历史人物

  第二章

  1860年夏

  自从来到此地,我把店铺后院一间闲置的屋子收拾出来自己住,省下房租钱,我自己住还很空,应该多住几个人也好。屋里有一扇带裂纹的小玻璃窗和一扇不带玻璃,用木板关上的窗户,小玻璃窗据说是前任店主花大价钱装的,虽不完美却也稀罕,透进来的光线足够我看清屋内一隅。

  屋里还有一架落灰的方形钢琴,这东西我以前在孟加拉的东印度公司宴会上,看一个很漂亮的洋女人弹奏过,声音很好听,但我只能躲在远处看着一群洋人围着那个洋妹子唱歌。我一开始嫌弃这东西占地方,我自己也不会摆弄。只因它死沉的不好搬动,才没把这东西挪走,推到角落里当个架子。

  我还在院里空地上种了些蔬菜,主要是洋白菜和胡萝卜,土质虽不及故乡肥沃,总能补贴些口粮。吃的很简单,按国内习惯每天早晚两顿,每顿米粥配一菜一汤。洋人的面包我实在吃不惯,码头那常有稻米售卖可以买些回来,可这洋米与国内的品种不同硬得像石子,难以下咽,我只好多加水煮成稀粥,勉强入口。汤多是菠菜汤,菜则是用洋白菜或胡萝卜炒制,我很少买肉。我日常用从中国带来的一双乌木筷子吃饭,一个白瓷盖碗喝茶。

  萨凡纳的穷白人商贩见我,态度蛮横恶劣,不是漫天要价就是冷嘲热讽,稍有还价便破口大骂“红番滚回去”。我懒得跟他们争,只从码头认识的黑白混血商贩朱莉那儿买东西。她卖菜从不刁难我,偶尔还能弄到些腌鱼或便宜的猪油渣。我用猪油渣在锅底蹭出一圈油,再把菜切碎炒熟,勉强有点故乡的味道。饭后用盐水漱口,再喝杯热茶稍作休息,按中医养生讲究清淡少油腻。每隔一两周,我会去朱莉那儿看看有没有鱼干或腌肉。

  至于日常用品我也是找朱莉和另外几个混血商贩,他们待人公道,价格便宜不少。正是因为这些混血商贩,我才能在这城里维持生活,否则光是跟穷白人打交道,我早被气死了。

  朱莉那家百货商店几乎万能,从食品,草药,到普通衣服,再到实用工具,旧家具,无所不有,是我最常去的店铺。自从熟悉这些后,我现在三分之二的收入都可以储存起来。

  茶叶,胡椒,瓷器等主打商品,我都可以自行去卡特庄园的仓库去取,和马修会计核对好账目即可,所需商品的采购计划报给马里诺,他会安排联系货船运回。我只需垫资购入些快消品,像薄荷,柠檬之类。经营,打扫都是我自己,忙不过来时,我去码头雇几个穷白人做小时工,给他们每小时5美分搬货。他们干活敷衍还从不做长期工,嫌给“红番”做事丢脸,干完就走,嘴里还嘀咕些脏话,我只当没听见。唯有服装开销不能省,为了匹配店铺面向富人的门面,我从市场买了深色呢子外套和毡帽,皮靴等,穿得体面些,客人才不会挑刺。

  我从国内带了两个算盘过来,一个我私下用,一个摆在柜台上当个摆件,在这里我尽量按洋人的规矩在纸上用笔算辅以算表,免得惹人生疑。这里人十分排外,非常难相处。有人问起柜台上的算盘,我就说是个英国船长送的,我也不知道干什么用,只觉得新奇。船长说是从新加坡买的。然后用手指轻弹一下柜台上的小招牌,提醒他这里是外国商品店,摆一个从新加坡来的稀罕玩意很合理吧。洋客人就会拿起来看看,摇摇头,表示搞不明白,但也不会深究。每天只有这个时候我能在心里觉得他们很蠢,小小的开心一下。但萨凡纳城里,我也有很多搞不明白的东西,大家一样乡巴佬。

  萨凡纳城市临河,位于萨凡纳河南岸的河湾处,但用水很不方便。从河边向内陆,依次是码头区,商业区,富人区。我这里位于富人区和商业区之间,离河边挺远,而且河水很不干净。每月我花3美元从泉水公司买饮用水,装在大陶罐里放阴凉处,盖上木板防尘,用来喝水、做饭和给客人泡茶煮咖啡。水质好,生意自然好,富人喝得满意便多买些茶叶和咖啡回去。

  清洁用水则花1美元从市政水井取井水,有时我自己去取水,有时也雇别人代劳。这个活非常的麻烦,水挑回来倒进后院木槽里,用于打扫和洗漱。这井水常混着泥沙,需要先沉淀一下才能用,搁久了又会长苔藓,我得隔几天刷一次水槽。

  我每月花10美分雇一个叫汤姆的自由黑人小伙,帮我清理和更换用过的便桶。我把用过的放在门外,他会每天来给我换成空的。我和他相处得很好,从与他的交谈中我了解到,这里的自由黑人很少,他们都是以前被释放的黑奴的后代。南方很早以前就禁止黑人获得自由了,自由黑人的地位比黑白混血更低,他们被限制只能从事一些卑贱的工作,禁止离开所在地区,并且要随身携带自由证明。白人总是怀疑他们帮助黑奴逃走,所以他们不敢和黑奴靠得太近,也因此被黑奴视为叛徒。

  现在回想,我辛辛苦苦攒的钱都砸在了斯蒂芬妮身上。守着她昏迷那几天,我不知用汉语骂了她多少遍“赔钱货”,但她应该听不懂。这几天朱莉每天都来,帮我熬制草药后给斯蒂芬妮灌下去,我担心朱莉这样会不会耽误做生意,朱莉说她的那家百货是和几个亲戚合伙,她离开一会儿没事。

  斯蒂芬妮在昏迷五天后的清晨醒来,这几天我不能一直看着她,但始终觉得放心不下,不时过来看看,希望她能撑过去,不然我钱就白花了。有时看她模样这么可爱,但又不敢亲她,亲亲她的衣角吧。

  阳光从后院那扇带裂纹的小玻璃窗透进来,落在斯蒂芬妮苍白的脸上。她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盯着天花板。她试图撑起身子,却因疼痛而皱眉,轻哼一声,又无力地倒回床上。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她微弱的呼吸声。

  我从前厅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粗糖冲的温糖水。听到脚步声,她的身体立刻僵住,双手抓紧床单,头微微转向我,眼神里满是惊恐,像只受惊的小猫。她嘴唇动了动,沙哑地低声问:“先生……这是哪?”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清。

  我尽量放轻语气,蹲到她身边:“你醒了?这是我的店,你病了好几天。”

  斯蒂芬妮眼皮颤了颤,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呼吸急促。她咬住干裂的下唇,低声呢喃:“我……还活着?”声音里带着茫然与不敢置信。她停顿片刻,偷偷瞟了我一眼,试探着问:“先生……你买我花了很多钱吧?你……要我做什么?”

  我想起海德医生的嘱托,赶紧说:“先躺下静养,别乱动。”她没放松,反而吓得身子一缩,眼泪涌出来,哽咽道:“不要……我没用了,你会再卖了我……”她的声音颤抖,像在乞求,又像在自言自语。

  我无奈地看着她瘦得露骨的身子,心里叹了口气。她这副模样,连站都站不稳,我哪敢多想什么。可她这么怕,我只好说:“那你就趴着,让我看看。”

  我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背,动作尽量放轻柔,生怕弄疼她。她太虚弱了,皮肤冰凉,满是鞭痕和淤青,我的手刚碰上去,她就抖了一下,却没躲。我收回手,心想这丫头真是胆怯,动不动就吓成这样。

  她五天没进食了,我把粗糖水递过去:“喝点这个,养养力气。”她愣愣地盯着杯子,手抖得拿不稳。我扶着她让她抿了一口,她尝到甜味,蓝眼睛微微睁大,低声说:“很甜……”却立刻缩回手,低头小声说:“我……我不配。”

  我皱眉,劝道:“喝完,这是为你准备的。”她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喝得很慢,手抖得洒了些水在床上,像要把那点甜味留得久些。

  她喝完,低头摸向左臂的烙印,发现被纱布包着,眼神闪过一丝困惑,随即转为羞愧。她用散乱的金发遮住脸,低声说:“谢谢先生……”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像在试探我会不会生气。

  我怜悯地问:“你背上的伤还疼吗?”她顿了顿,低声答:“不疼了……谢谢先生。”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一丝畏惧。

  我从柜台拿了块面包,递过去。她没接,只是盯着看,眼里满是警惕。我放在她面前,她盯着面包看了半天,才试探着伸出手,指尖碰到又缩回去,见我没反应,才慢慢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她嚼得很慢,低声问:“先生……你买了我,还给我吃的……你想要我怎么回报你?”她的眼神游移,像在等我发脾气。

  她问完,见我没回答,眼泪忽然掉下来,小声地哭了起来。我手足无措,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尽量柔声说:“别怕,我不会卖你。”可她哭得更厉害,我心里一阵烦躁,这丫头怎么这么爱哭?我好心救她,她还当我是坏主人,真是让人无奈。我没敢碰她,怕她更加害怕,只好干坐着等她慢慢平静。

  过了一会儿,她颤巍巍地撑起身子,夹着腿,低声说:“先生……我想,我想排泄……”

  我指了指后院的便桶:“那儿有,自己去。”她却摇头,声音更低:“花式姑娘排泄要主人监视,不然会被认为是想逃跑……”

  我愣了一下,这洋人的规矩真是怪,你这样的走都走不稳能逃哪去,但也只好跟她过去。她蹲下时,我移开视线,听着水声,心里却翻腾起来,她那柔软的身子,脸上像朵山茶花一样纯洁,我对她的欲望又起来了,可她这副模样,我哪下得了手?她低头小声说:“谢谢先生……”像是怕我嫌她脏。

  我走回屋里,见她盯着床头的十字架发呆。她嘴唇动了动,低声呢喃了几句听不清的话,像在祈祷。我戴上十字架,从床底行李箱掏出祖先牌位,摆上几个桃子叩头,默念:“祖宗保佑,不求富贵,只求平安。”

  供完,我转身去做饭,突然听到屋里有响动,以为是老鼠在活动。推门一看,斯蒂芬妮蜷缩在角落,怀里抱着个桃子正在啃食,那模样可怜兮兮的,活像街边的流浪狗。她见我进来,惊慌失措地扔下桃子,低声哀求:“主人,我错了……您打我吧。”

  我拿起供盘里的桃子,擦去绒毛递给她:“吃吧,祖宗在天之灵,也不会怪我救个饿肚子的人。”她愣愣地看着我,蓝眼睛里写满怀疑,半天没有动静。我催促道:“拿着,别饿着。”她这才迟疑地接过桃子,小口小口地啃着,仿佛生怕我反悔。

  我忍不住问道:“你以前都吃什么?”她一边啃着桃子,一边低声回答:“玉米糊糊……还有主人削掉的土豆皮,切掉不要的菜煮的汤……每天就一小碗。主人说,花式姑娘得保持身材,不能多吃,吃多了不好卖,而且有力气了可能会逃走,吃不饱的柔弱样子更能吸引买家……可我们实在太饿,总是偷点东西吃,被抓到就得挨打。”她说得异常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抚摸她的头发说:“以后不会了,我吃什么就给你也带一份,绝不会让你饿着。”她抬头望着我,眼神虽认真却仍带着几分怀疑,没有出声。

  海德医生来换药时,看了她一眼,低声咕哝道:“这黑奴姑娘真可怜,你这人还不坏,肯为她花钱。”我苦笑一声,未作回应。她哭泣时的模样太过动人,眼泪一落,我心中便是一阵颤动,但她总是哭泣,我也受不了。

  早饭过后,我准备去开店,不忘叮嘱她:“别乱动,伤口裂开就麻烦了。”我提起一桶水打算打扫,她却挣扎着爬过去,用手捧水喝。我皱起眉头,问道:“你在干什么?”她低声答道:“我以前都是这样喝的……主人只允许我喝这个。”

  我语气平和地说:“以后不允许这样,我这里每天都烧开水,你也可以喝,想喝多少都行,绝不能再喝生水。”她愣愣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打扫完店面,暂无他事,我便坐在柜台后保养我的柯尔特1851海军型手枪。这把枪是当初与亨克尔谈军火生意时,他初次见面时赠予我的,说是美国治安较差,让我自己机灵点,可惜他后来对我愈发冷淡。

  斯蒂芬妮见到枪,惊叫一声,退到角落,缩成一团,惊恐地望着我:“主人……别打死我,我会干活……会让你高兴……”

  我赶紧放下枪,走过去安抚道:“别怕,我不会打你。”

  她颤抖得更厉害,哽咽着说:“我见过枪……奴隶猎人用枪打人,我逃跑时,他们打死了旁边的黑奴,血溅了我一身……”

  我叹了口气,安慰她:“我拿枪是为了防备外人,不是针对你。”她半信半疑,眼神中依旧流露出恐惧。

  她这模样,我得寸步不离地哄着,真是麻烦大了。同时,我也意识到,我不可能有时间去陪着她。

  我无法想象如果要长时间面对这样一个姑娘,我很快就会感到疲惫。于是,下午时我对斯蒂芬妮说:“你在这里先休息一下,我一会儿回来。”我想起朱莉留下的布娃娃,正好现在送给她,希望能对她有所安慰。

  我正要出门,遇到马里诺带着一个20多岁、黑直发、有着明显鹰钩鼻的男人走进来。他说:“我从威廉那听说你这有个病人伤得很重,我想想也没啥好办法。刚遇到海德医生,他说病人醒了,但依然很危险。雅各布听后说他好像能提供一点帮助。”

  这个叫雅各布的人走到柜台前,打开一个小木匣子,指着里面说:“这里有2盎司的碘酊,可以用来清洁伤口,预防伤口恶化,效果比常用的烈酒要强很多,现在很稀缺,海德医生都很难拿到。正常要卖2美元,我只收你80美分。还有这2码纱布,因为透气性好,有助于伤口愈合,要30美分。我只要20美分,你看如何?我再送你一瓶亚麻籽油和几码粗棉布,这对病人恢复也会很有帮助。”

  虽然初次见面,但这个人却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提供的药品,都是我这几天到处寻找,却无人肯卖的东西。在这里,只有白人能从事医生这个职业,而白人医生都认为只有白人才有被救治的价值。我自知身在异乡,不可能按国内的办法给人治病,可这洋人的医术我也了解不多。

  我马上付钱,感谢他的帮助。马里诺和我介绍说:“他是个德国犹太人,来自萨凡纳的犹太人小社区,在码头管理来货仓储和后续的分销工作。他是我必不可少的重要助手,能力非常强。毕竟,进口的东西再多,不能马上卖出去也只能烂在手里。但卡特先生一家对他常抱有严重排斥,犹太人在欧洲历来口碑欠佳。”

  雅各布把东西一一说明用法后,又说:“你,我在这都是外人,难怪要互相帮助一下。你要是缺钱了可以找我借,只不过我会收取一点利息。有什么想买但买不到的东西,也可以找我,我对这里的黑市、白市都非常熟悉。”

  我想起司马公在《史记》中有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看来雅各布可能正是这样的人,不过毕竟总比那些冷眼待我、不肯卖药的白人强。

  我去找露西,希望她给我介绍一个能做家务的女仆,帮我照顾好斯蒂芬妮。而且随着店铺经营逐渐走入正轨,我的业务量也在增加,是该考虑下找人帮忙的问题了。

  露西笑了一下,对我说:“玛丽怎么样?她26岁了,干活不错,还有个12岁的女儿艾米,也能帮点忙。一起租给你,8美元1个月,租期你随便续,反正她留在我这也没啥用。”

  我点头:“行。”掏出3个月租金和30美元押金,递给她。我想斯蒂芬妮的恢复至少也要3个月,也许时间会更长一点。海德医生建议我最好3个月以后再和斯蒂芬妮同房,不然会拖延康复,也会减少使用寿命,不必急在一时。

  露西把玛丽和艾米叫进卧室,把玛丽推到我面前,自然的脱下她的去裙子说:“看看,健康得很,屁股和胸还挺吸引人,摸摸,不用不好意思。”

  玛丽低头站着,背上有几道旧鞭痕,但皮肤还算光滑。我皱眉,手伸出去摸了下她的腰。

  玛丽低声“是,小姐”。

  露西递给我一根藤条,笑说:“抽几下试试,她很温顺,不会躲。到你那,定期打几下,或者做错事时管教管教,保持她卑微顺从。”

  我接过藤条,犹豫后抽她背两下,随着藤条和皮肤接触的响声。

  玛丽低声说“是,先生”纹丝未动。

  露西又说:“弯腰。”

  玛丽向前俯身,臀部翘起,分开腿,露西指着玛丽的屁股说:“她生了好几个孩子,有些松弛。”

  露西停顿了一下说:“除了这女儿,她还有1个7岁的小女儿,先扣在我这,你每月带她来看一次,让她有个牵挂。她不跑,我就不卖孩子;她敢跑,我就把那个小崽子卖到密西西比甘蔗园。”

  我点头:“好,我会的。”

  13岁的艾米站在几步外,低声哽咽,眼泪掉下来,手紧握着。我听见她的抽泣,抬头看她。

  艾米低声说“妈妈……”

  露西瞪她一眼,轻喝:“别出声。”

  艾米咬唇,泪水涌出来。

  露西轻佻地说:“对了,你和玛丽上床别背着艾米,让她跪旁边看着。这是她该从她妈妈那学的,为以后准备。”

  露西说完,走过去搂住艾米,温柔地说:“孩子,我知道你难受,可我们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这是为你好,你得长大。”艾米低声抽泣,靠在她怀里不敢抬头。

  露西给玛丽套上衣服说:“这次对你可是格外关照,这位先生人很好,只是我听杰克说,他不懂这里规矩,你得多让他熟悉一下,每星期自己主动让这个先生抽你几鞭子,每天抽更好,必须对他像对我一样驯服。万一他把你惯坏了,等送回来了我就打你个半死,让你重新想起自己身份。”

  傍晚,我带回玛丽和艾米。斯蒂芬妮醒来,目光虚弱地扫过房间,落在玛丽身上。她愣了半晌,蓝眼睛微微睁大,低声呢喃:“玛丽……?”声音沙哑,像在梦里。

  玛丽走近,点点头,低声说:“是我,斯蒂芬妮,我记得你。”

  她眼眶泛红,手抬了一下又无力放下,泪水慢慢滑下来,低声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的反应迟缓,像刚从噩梦中醒来,带着一丝茫然的惊喜。

  她瞥见玛丽身后的艾米,眼神闪过一丝怜悯,转而看向我,轻声问:“先生,她们……也是你的吗?”

  语气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旧友重逢的安慰,也有对自己与玛丽同样命运的悲哀。

  我仔细端详斯蒂芬妮时,注意到她左臂上几道新鲜的指甲挠痕,红肿未退,显然是我出门时她自己抓的。看来她虽醒了,心里的恐惧与绝望并未消散,轻度自残成了她宣泄的方式。

  我心里一沉对斯蒂芬妮如实相告:“玛丽是我从露西那儿租来的,带了她的女儿艾米,今后帮我做事,也照顾你。她们会留在这儿。”

  玛丽低头应道:“是,先生,我会照顾好斯蒂芬妮。”

  斯蒂芬妮挣扎着爬起来,想起她的老朋友一个拥抱,但她现在只能单独完成这件事,玛丽的双手还被我捆在身后,露西告诉我带奴隶到新地方不要着急给她们解开绳子,让她们先熟悉一下环境再松绑。

  朱莉来的时候见斯蒂芬妮醒了,她就放心了,把带来的草药向玛丽做了交代就走了。

  玛丽的到来,极大地缓解了我所面临的压力。五六天后,我从客厅拿了一块面包递给斯蒂芬妮。她坐在床边,低头啃着面包,瘦得像一根芦苇,金发散乱地遮住了脸庞。玛丽在旁边叠着毯子,斯蒂芬妮的手紧紧抓着玛丽的裙角,仿佛害怕她会离开。她不时偷偷看我一眼,每次抬头看我时,那双蓝眼睛总是对我有着莫名的吸引力,苍白的脸庞在阳光下宛如一个瓷娃娃。我心里暗想,这丫头虽然瘦弱至此,却依然动人,但她一直病恹恹的,我实在难以下手。

  她咬着面包,低声问玛丽:“他……他看我的时候,是不是想要我?”声音细微得如同蚊鸣。

  玛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慰道:“别多想,他并没有碰你。”然而,斯蒂芬妮还是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手摸向左臂上的纱布,眼泪汪汪地盯着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突然,她扔下面包,指甲猛地抓向胳膊,纱布下的皮肤被抓出几道红痕,血丝渐渐渗出。

  她低声抽泣,哽咽着说:“玛丽……我得知道,他会不会不要我……”

  我听到动静,皱着眉头走过去,看到她胳膊上的血迹,不禁愣了一下。这丫头,怎么总是给自己添麻烦?我蹲下身,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地说:“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抓自己?”我盯着她颤抖不已的身体,内心的欲望翻涌——她瘦得连肋骨都清晰可见,但那模样依旧勾起我的情欲。

  我咽了口唾沫,拿块布按住她的伤口,低声说道:“别乱来,你现在这样,我还得花钱救你。”她的眼泪滚落下来,我心头一软,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卖你,别怕。”

  斯蒂芬妮低下头,泪水滴落在手心,声音颤抖地说:“先生……我怕,我怕你不要我……”她见我没有发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不许再弄伤自己,听见没有?”

  我回到前厅,心里暗自嘀咕,这丫头真是让人头疼,折腾自己做什么?再病倒了,我可没钱给她治病。

  又过了几天,斯蒂芬妮已经能站起身走几步,背上的伤口结了疤,但她依然紧紧依赖着玛丽。每天,她都会握住玛丽的手,低声问道:“他会不会卖了我们?”

  玛丽总是安慰她:“他不坏,别怕。”然而,她并不相信,眼中总是带着惊恐。这天傍晚,我在前厅擦拭我的柯尔特手枪,她躲在后院门口偷看,手紧紧抓着裙子,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我欣赏的看了她一眼,故意用带点暧昧的语气说:“伤好了,更漂亮了。”她顿时僵住,低下头,不再吭声。

  她缩回屋里,低声对玛丽说:“他有枪,我跑不了……他要是不要我怎么办?”玛丽安慰她:“他不会的。”

  然而,她咬紧嘴唇,手伸向床边一个摔碎的陶杯,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片。她盯着碎片看了许久,颤巍巍地在自己的大腿内侧划了一道,鲜血慢慢渗出,她疼得哼了一声,眼泪随之滑落。

  玛丽吓得惊叫:“斯蒂芬妮!”冲过去夺下碎片,她蜷缩成一团,哭泣道:“玛丽……我得知道,他会不会……”

  我听到动静,放下枪跑进屋,看到她腿上的血迹,脸色一沉。我蹲下身,语气急促地问:“你又干什么了?”我握住她的手,凝视着那道红痕,她瘦骨嶙峋的大腿依旧白得刺眼,我心里一阵翻腾,既可怜她又觉得她麻烦。

  我拿布按住血,低声责备道:“你这丫头,好不容易把你救活,又这样折腾自己。”她颤抖得更厉害,我语气柔和下来:“别怕,我不会抛弃你,但如果你再这样,我真的没办法了。”

  斯蒂芬妮低声哀求:“先生……我怕你不要我……”她偷偷瞥我,见我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便喘了口气。我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不许再伤害自己,绝不允许有下次。”

  我转身离开,心中暗自思忖,她这模样确实让人怜爱,但总是这样折腾,我怎能承受?得等她完全康复再说。

  看到她受伤,我的欲望总是难以抑制,她如此瘦弱,但那金发和蓝眼睛依旧美丽动人。我没有掩饰,直视着她,语气中难免流露出一丝暧昧,但我并未动手。

  我既厌烦她的折腾,又心疼她的遭遇,暗想这丫头总是这样闹腾,我得时刻留意她。然而,她已逐渐恢复,再过几天……我不想她出事,但她的哭泣却有着一种凄美。

  她不再自伤,却更加依赖玛丽,低声询问我会不会变心。我给她食物,她不知该如何回报,低声说:“谢谢先生……”眼神依旧充满恐惧。我凝视着她,她便僵在原地,我心里痒痒的,却只能强忍。

  这几天海德医生每天都会不定时来给斯蒂芬妮换药,玛丽总会站在一旁,手里端着盆清水,随时递上毛巾。

  有一次我看到海德换完药,起身时,手有意无意地从玛丽腰间滑过,指尖在她臀部捏了一把。玛丽身体一僵,低头没吭声。

  海德咧嘴一笑,又伸手在她胸前蹭了一下,手心压过她乳房,乳头隔着薄布凸起。他低声嘀咕:“这黑鬼身段还行。”

  海德走后,我看着玛丽,低声问:“他摸你,你不会躲一下吗?海德医生应该不至于会对你怎么样。”

  我语气里带着点疑惑,想起他在穷白人里还算有点良心,应该不至于太出格。

  玛丽低头整理手里的毛巾,眼神麻木,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习惯了,先生。躲也没用,他们想摸就摸,海德医生不算坏,有的白人直接上手,连声招呼都不打。”她抬起头,脸上没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

  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她的顺从不是出于意愿,而是被磨砺出的麻木,连海德这种随手的轻薄,她都懒得躲避。

  我低声说:“以后他在我面前这样,我会拦着。”

  玛丽点点头,低声回:“是,先生。”但她眼神依旧空洞,显然不信这话能改变什么。

  10天转眼就到,海德医生也逐渐愿意与我多交流几句。他曾表示,5天后若得空,会再次来访。到那时,若斯蒂芬妮安然无恙,便真无大碍了。这次,海德医生又故作无意地在玛丽身上轻抚几下,而我则装作视而不见。我注意到,这里的穷白人见到奴隶经过,总会上前拍打并唾弃一番。若我出面干涉,恐怕会显得和这里人格格不入。

  接下来的几天,我与斯蒂芬妮的相处显得颇为微妙。她试图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对她的容忍底线,显然对我是否会伤害她心存疑虑。而我则认为,她目前身体尚弱,不必急在一时。

  5天后的傍晚,海德医生带着一个8岁的小女孩来访,介绍说是他的女儿。女孩坐在我的屋内椅子上,舔着我给她的一小块黑糖。海德医生则毫不避讳地掀起斯蒂芬妮那破旧的裙子,扔至脚下,绕着她的赤裸身躯审视了几圈,随后点头对我说:“这姑娘恢复得相当不错,你应尽早带她去办理财产登记。”

  海德医生再次冷冷地对斯蒂芬妮说道:“主人对你如此照顾,为你治病,你理应乖乖听话。”

  海德医生的女儿注视着斯蒂芬妮,眼中满是懵懂,天真无邪地询问父亲:“这位没穿衣服的大姐姐是谁呀?”

  海德医生对女儿宠溺地说:“她是个黑鬼,就像码头上那些挨鞭子干苦工的黑人一样。你别怕,可以去摸摸她,也可以打几下。”

  海德医生的女儿围着斯蒂芬妮看了看,并没有动手打她,而是冲着这位光屁股的大姐姐微微一笑,把自己手中的稻草娃娃递给了斯蒂芬妮。

  送走海德医生后,斯蒂芬妮依旧站在原地,手里紧握着那个稻草娃娃,哽咽不止。我捡起地上的破连衣裙,重新套在她身上,轻声安慰道:“别害怕,虽然那个人也是白人,但他救了你。”

  斯蒂芬妮带着哭腔说:“我也想有那样的爸爸,可我爸爸不要我。”我走上前,紧紧抱住我的宝贝,温柔地安抚她:“我要你,以后有我在,我不会抛弃你,我会好好对你。”

  我松开她,她低头紧握着稻草娃娃,眼泪仍在眼眶里打转。我低声安慰道:“别怕了,以后有我在。”她轻轻点头,颤声回应:“是,先生……”然而,那眼神依旧透露着恐惧,仿佛并不相信这话能成真。

  晚上,玛丽端着水走进来,低声汇报:“先生,她抱着那娃娃没睡,一直盯着门。”我皱起眉头,问道:“她还害怕?”玛丽点头回答:“是的,先生。她问我,您会不会哪天把她卖了。”

  我沉默了片刻,心中暗想,这丫头真是麻烦。可看到她那模样,我又舍不得将她抛弃。

  早上,我给斯蒂芬妮套上破旧的裙子,带上奴隶买卖合同,用一根麻绳捆住她的双手,搂着她的胳膊出门。在这里,奴隶出门都必须被捆着或拴着,以防逃跑。若奴隶独自出门,会被巡逻的民兵当作逃奴抓捕。若奴隶确实需要单独出门,需在胸前挂上一块大牌子,写明主人的信息、出发地和目的地,巡逻的民兵会跟随确认其未偏离正常路线。一旦有逃走嫌疑,便会遭到群殴。

  考虑到斯蒂芬妮目前身体极度虚弱,我考虑后决定租用欧文的马车。临行前,我告知玛丽,我将尽快返回。玛丽面墙跪地,请求将她一同捆绑,表示这样她会感到更安心。虽然这地方颇为奇特,我还是依言照做。出门时,我注意到艾米也以同样的姿势跪在她母亲身旁。

  见到斯蒂芬妮后,欧文对我说:“她肤色过于苍白,难以看出有黑人血统,看起来就像个白人千金小姐。你这样的外貌带着她出门,很容易被迪克西误认为是诱拐白人少女。此外,她也不愿露出胳膊上的字母R,你最好给她戴上奴隶项圈。”

  我认为欧文所言极是,便前往朱莉的店铺询问是否有适合家务女奴佩戴的奴隶项圈。朱莉问我是不是为斯蒂芬妮购买,我确认了她的猜测。朱莉在仓库里翻找了一阵,最终拿出一个二手项圈,说道:“这个就行,比较轻便,里面还垫有布料,并且带个铃铛。这种款式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家中仆人佩戴的,只需10美分。”

  我有些愧疚的把这个项圈给斯蒂芬妮带上,斯蒂芬妮愣住了,但却向我微笑了一下,搞得我一头雾水。

  到了公证处,我和斯蒂芬妮都验明正身后,递上2美元手续费,相关信息会在萨凡纳法院存档。然后去旁边再次确认身份,递上2美元手续费费做财产登记。

  不少白人父母都会带着小孩去看奴隶拍卖奴隶和做奴隶的财产登记。斯蒂芬妮在等待登记时,也有白人的小男孩和小女孩上去对斯蒂芬妮动手动脚,摸摸大腿,掐掐乳房,掀起裙子在她屁股上拍打几下,我看是小孩,也不好驱赶。

  斯蒂芬妮给这几个白人小孩骚扰的把身体扭来扭曲,脸色羞红,好像很享受的发情了一样,几个白人小男孩围着起哄对着她说“好女孩,张开腿……好女孩,张开腿。”

  一个拿着小扇子的白人小女孩,用扇子遮住脸对跟旁边的姐妹说:“看,这就是花式姑娘,主人们拿来骑着的母马,这个虽然长得白,可肯定也有黑鬼血统,黑女人就是淫荡,看她都发情了……”

  等登记完成后,斯蒂芬妮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哭声低沉而压抑,我明白,她刚才的表现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而非心理能够享受这种愉悦,她感到非常屈辱和痛苦,可只能以哭泣来缓解这种情绪。

  为了进一步安慰斯蒂芬妮,我领着她去朱莉那买了2件素色的连衣裙供她换洗,1件小披肩,1条深色围裙。她低头摸着布料:“主人这太好了,我不配。”

  从朱莉那又买了一张二手的大木板床,和一条新的棉花床垫和其他几个铺床用具,她的头发披肩上就很美了,我在路边随手摘了几朵野花,我还有一把从国内带来的木梳,老卡特先生以前给的一个旧的小镜子,也可以给她用。

  回店里后,我让玛丽烧一锅热水,倒在一个大木桶里调和温度适合后,让斯蒂芬妮坐进去,亲手给她洗澡,斯蒂芬妮觉得这个水温很舒服,她说她以前只是用冷水冲一下。

  她洗澡时也很听话,完全任我摆弄,我碰她身上什么部位,她都不会挣扎,跟个木头人一样,神情呆滞,想被突然抽走了魂魄。她的身体好像很敏感,我随手在她的身体上撩拨几下,她的阴道就湿润了,娇喘起来。我对玛丽说,以后要每星期给她洗澡,让她干干净净的。

  洗完澡后,我给她换上了新买的连衣裙。斯蒂芬妮眼含泪光地看着我,似乎对我充满了好感。我在她的头上插了几朵野花,让她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美丽。然而,她却把野花拿掉,连声说:“别这样,我不配。”

  接着,我教她用盐水漱口,用牙粉刷牙。由于她基本不出门,也就不需要买鞋。我觉得奴隶项圈只是给外人看的,回到屋里就先给她摘了下来。

  傍晚时分,玛丽找到我,说:“主人,我想跟您单独谈谈。”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语气。

  玛丽继续说道:“先生,我知道您想对斯蒂芬妮好,但她承受不起。您越是对她无欲无求,她越觉得您的善意是个更大的陷阱。她已经丧失了相信别人会善待她的能力。从小到大,她所经历的种种事情,使她无法相信会有人平白无故对她好。您给她食物、衣服,为她治病、洗澡,甚至不急于玩弄她,她却无法理解。她只会怀疑,您是否有什么更狠的手段。”

  我低声问道:“你是说,我对她好,反而让她更加害怕?”

  玛丽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是,先生。她曾告诉我,昨晚她又一宿未眠,始终盯着房门,担心您半夜进来。她问我,您是否故意将她养胖,以便日后卖个好价钱。我向她保证您并非那种人,但她却不肯相信。您越是想对她好,她越是感到恐慌。她甚至宁愿您现在就打她、使唤她,至少这样她能明确自己的价值和用处。”

  我回想起斯蒂芬妮醒来后那小心翼翼的眼神,连吃面包时都要多次偷看我,生怕我忽然夺走。我还注意到她总会偷偷藏起一小块面包,一旦被发现就紧张得不行。尽管我反复告诉她,无需如此,但我原以为这只是她体弱胆小,却未曾料到她内心已被折磨到连善意都无法辨识的地步。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我低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玛丽低头沉思片刻,随后抬起头望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先生,如果您真心希望她能安心生活,就不能太过心软。您必须让她明白,她对您是有价值的,她需要通过劳作和服侍来换取食物和住所。她需要一套可预见的规则。否则,她会持续处于疑虑之中,担心某天您会抛弃她。如今的她,宁愿承受鞭打,也不愿揣摩您的意图。”

  她说完转身欲走。我叫住她:“玛丽,你呢?你信我吗?”

  片刻后,玛丽低声回应:“主人,我相信您对我好,但我不敢奢望太多。露西小姐还扣着我的小女儿,我必须听话。而且,您有空真的应该好好抽我一顿鞭子,每天少挨几鞭子,总比回到露西小姐那里,被她一顿狠打要强。”

  我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不是说露西不再打你了吗?”

  玛丽依旧平静地回答:“因为我以前常挨露西姐妹的打,已经对她们心生畏惧。但她们认为你没打过我,觉得我可能不怕你,所以让我对你也产生恐惧。”

  说到这里,玛丽语气变得暧昧,话锋一转:“对了,你就真的觉得我对你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为什么不来摸摸我的身子?我也想被你那样……就像以前我做妓女时,别的客人对我做的那种事,你也应该对我做,以后也对斯蒂芬妮做,免得我们天天都在想,哪天才能轮到我们呢?”

  我掀起玛丽的裙子在她的屁股上摸了几下,说:“就像这样吗?”

  玛丽有点扫兴的说:“你这可太软弱了,你不是见过海德医生怎么对我吗?”

  我愣了一下想起我来萨凡纳的第一个夜晚,在卡特庄园的奴隶棚里的见闻,于是问玛丽她以前是不是也这样,玛丽给了肯定的回答,她回忆说经常能看见她的黑人妈妈,被白人监工或者黑奴种马叫出去奸淫,对黑奴男性能当个种马就是最大的愿望了,有女人玩,孩子也不用他们养。

  玛丽接着给我讲:“有一回我妈妈跟我说起,她们几个女黑奴被卖到这里的时候,晚上要和一些男性黑奴在奴隶圈里同住,虽然明天他们就会被卖到不同的地方去,奴隶贩子还是不肯放过这个能让她们这些女黑奴怀孕的机会,把我妈妈在内那几个女黑奴的衣服剥光了,在旁边拿着一把破吉他弹奏暧昧下流的音乐,白人监工唱着直白催情的小调,让男女黑奴们马上在这里交配,不然就会挨鞭子,于是他们一起痛痛快快做了露水夫妻,第二天走的时候,每个人都毫不在意的分别,女黑奴也并不觉得怀孕是什么负担,因为主人会在这期间减少鞭打,还能分到轻活和更多食物。”

  我从后院回到屋里,灯光昏黄,斯蒂芬妮正斜倚床头,眼神空洞地凝视着墙角。我走过去,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抬起手,重重地扇了她一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她的脸偏向一旁,金发散乱地遮住了半边脸颊,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我手掌发麻,心里一阵刺痛,但她却缓缓转过头,嘴角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应该再打重一点,”她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释然,“像我这样的女奴,本就该挨打。以前的主人常说,花式姑娘要经常打才能保持服从。我以前天天挨打,每周总有一天打得特别重,皮开肉绽才算完。现在主人肯打我,说明不会抛弃我。”她轻轻摸了摸脸颊,手指将嘴角的血迹抹开,蓝眼睛紧紧盯着我,仿佛在确认什么。

  我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她会如此反应,心中涌起一阵不可思议。

  以前,父亲曾教导我要善待下人,并以张飞、高澄为例。张飞鞭笞士卒,终致下属不堪忍受而将其刺杀;高澄苛待厨子兰京,结果被兰京刺杀。可见,对待身边服侍的下人,务必以仁义相待,绝不可胡乱责罚和欺凌。否则,一旦这些下人无法忍受,发起火来,难免会生出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念头,届时悔之晚矣。

  这个美国人既然让花式姑娘在屋里服务,却每天对其进行殴打,难道他真的不怕这些女人怀恨在心,哪天在他们的饭菜里下点砒霜,或者在晚上给他们胸前插上一把刀吗?

  真是令人费解的国家,奇特的风俗,怪异的人。

  但玛丽的话还在耳边,我只好顺着她说下去。我沉下脸,低声说:“好,以后我会每天打你。不过现在你太虚弱了,身子骨跟纸似的,我打不痛快。为了以后我能打得尽兴,你得好好修养,好好吃饭,多长点肉,让屁股奶子都挺起来,我才玩你身体玩的开心,你别胡思乱想了。”

  我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加了一句,“主人留着你,就是因为你长得漂亮又温顺,等你养好了,我会好好享受你的身体,让你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斯蒂芬妮听完,眼里的慌乱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安心。她点点头,低声说:“是,先生,我会好好吃饭,养好身子,让您打得痛快,用得开心。”她垂下头嘴角的笑还没散,像终于找到了某种依靠。

  斯蒂芬妮睡下后,我把玛丽叫到屋外,低声对她说道:“玛丽,我想行使一下我作为主人的权力。如果你不方便,可以拒绝。我觉得最好先把艾米支开,让她目睹自己母亲被人使用,这对艾米太残忍。”

  我语气里带着犹豫,心里欲望和不安交织,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和奴隶相处,尤其还是别人的奴隶,这里会不会还有些我不懂的限制,但我也需要发泄欲望,尤其面前这个少妇长得还算可以的时候。

  玛丽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眸平静如死水,低声回道:“先生我会准备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露西主人说得对,这种事不该背着艾米,她早晚要面对,这是我们的命,您不用觉得残忍。”

  她转身走进屋,低声唤道:“艾米,过来。”

  艾米怯生生地走到她身边,低头站着。

  玛丽直视我一眼,随后缓缓解开棉布裙的扣子。裙子滑到脚踝,她又脱下破旧的内衫,赤裸地站在我面前。她的浅棕色皮肤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微光,旧鞭痕纵横交错,胸部因生育而下垂,乳晕呈深褐色,乳头微硬,臀部圆润结实,腰间有几道妊娠纹。

  玛丽站直身体,双手自然垂下,胸口随呼吸轻微起伏,低声说:“先生,您看着我吧,想怎么用都可以。”她的语气直白,带着一丝刻意勾引,声音低沉沙哑,眼底却空洞无神,像在机械地完成任务,然后就这样用我给她打来的一桶凉水,简单的对自己身体进行一下清洗。

  毕竟是个身材丰满,长相端正的女人站在我面前,我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积压的欲望在她赤裸的身体前彻底点燃,心跳加速,血液涌向下身,裤子前端已隆起,我走过去,手扶住她的腰。她走到靠墙的地板上跪下,低声说:“先生,可以了。”

  她俯身跪下,双膝压在硬地板上,膝盖皮肤因摩擦而泛红,双手撑住凳面,手掌因用力而青筋凸起,裙子早已被她扔在一旁,臀部高高翘起,双腿分开阴部暴露在灯光下,入口处微微张开,周围肌肉因紧张而轻微抽动。她深吸一口气,胸部随之下沉又抬起,低头咬住下唇,唇角渗出一丝血丝。

  我站在她身后,解开裤带,手扶住她臀部,指尖陷入软肉,留下浅浅的红印。她的臀肉凉而结实,我慢慢推进,她身体一僵,臀部肌肉猛地收紧夹住我,发出一声低哼,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丝颤抖。她双手扶着墙面,指甲抠进木头,刮出细微的“吱吱”声,背部弓起,脊椎骨凸显,汗珠从颈后渗出,顺着鞭痕滑下,滴到凳面上。我停了一下,见她没反抗,继续深入,我呼吸加重,胸口起伏加快,鼻息粗重。

  我在这里寡旷的太久了欲望未尽,我看着她赤裸的身体,阴道处因姿势暴露,稀疏的栗色毛发下,阴唇微张,边缘泛着浅浅的红晕。她的阴道表面干涩,但生理反应已起,边缘隐约渗出一丝湿润。我走上前,手探过去试了试,指尖触碰时她身体一缩,阴唇微微张开,露出内侧粉红的软肉,温热湿滑,带着一丝咸味。

  我再次直接进入,她身体一僵,发出一声低喘,阴道骤然收紧,像在抗拒入侵,随后缓缓放松,包裹住我。我双手扶住她大腿,将她拉近,指甲掐进她腿肉,留下半月形的红痕。她低声喘息,胸部随节奏剧烈起伏,乳头硬得像小石子,乳晕因血流涌动而颜色加深,汗水从锁骨滑到胸口,汇成细流。我动作激烈,每一下都顶到深处,她的阴道逐渐湿润,分泌物增多,发出轻微的“咕滋”声,黏稠地沾在我身上。

  她的生理反应明显,阴道内壁因刺激而收缩又松弛,湿滑感增强,但她脸上毫无表情,眼神呆滞,像是灵魂已抽离,只剩躯壳配合。她低声喘息,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啊”声,嘴角因用力而微微歪斜,牙齿咬住舌尖,渗出一丝血腥味。我用了她三次,她已疲惫不堪,阴道虽仍紧实,反应却迟钝,只剩本能的轻微抽动,我耗尽体力才结束,艾米全程站低头在屋角。

  玛丽现在简直像是一只提线木偶一样,她全程眼神空洞,看起来除了身体的一些本能反应,她自身无法感到享受,也无法做出任何对性刺激的反馈,让我觉得索然无味,可也无法责怪她,我看得出她尽力想让我感到满足,表现得极为顺从,但她心理上已经完全封闭。

  第二天清晨,斯蒂芬妮还在床上睡着,呼吸平稳,我趁着屋里安静,把玛丽拉到后院,低声问她:“玛丽,你以前也这样吗?也觉得挨打是理所当然,只有挨打才安心,还有你昨晚也太木纳了,太僵硬了,你要觉得不舒服可以拒绝,我不强迫。”我盯着她的眼睛,想从她麻木的神情里找出点答案。

  玛丽低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是,先生,花式姑娘都是如此。”她抬起头,眼底一片死寂,“主人不该想着拯救或治愈斯蒂芬妮。无论您怎么做,她注定和我一样。平时看着挺正常,可一涉及性爱,就呆滞如木偶,但又极为顺从。这是花式姑娘的训练决定的,不是您善待一段时间就能唤醒的。”

  玛丽继续说:“先生,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姑娘。从小被挑出来,教我们怎么伺候人,怎么忍着疼,怎么让主人满意。打得多了,骂得多了,就学会不反抗、不喊疼,连脑子都麻了。您那天用我,我不也一样?身子会动,可心早就空了。斯蒂芬妮也是,她被卖了那么多次,早被训成这样了。”

  玛丽语气更低:“您别尝试用温和手段跟她相处,不然您很快就会厌倦。她不会懂您的好,只会害怕,只会等着您打她、用她。您若一直心软,她会觉得自己没用,越陷越深,最后毁了自己。她昨儿挨了您一耳光,反倒笑了,那是她想要的‘规矩’。”

  我沉默了一会儿,玛丽说得没错,她的顺从不是天性,而是被后天刻意培养的。

  我低声问:“那我该怎么办?”玛丽眼神空洞,低声回:“先生,您得照她的‘规矩’来,打她,用她,让她觉得自己有价值。不然,她撑不了多久。”

  我站在后院,心里仍有些疑问没解开。

  她直视我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试探:“所以,主人您觉得我对您的服侍还成吗?不管你怎么做,我都绝对不会反抗,我会躺好了,把腿张开。要是您认可我,您知道该怎么对我。我会更尽心让您舒服。”她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像在等待我的反应。

  我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别对她太苛求了,于是说:“你做得不错,我很满意,以后我会……按你说的办。”我顿了顿,补充道,“你就多费心照顾斯蒂芬妮,也让自己过得好点。”

  玛丽点点头,低声说:“是,先生,我会的。”

  距离斯蒂芬妮苏醒已满一个月。这段时间里,她的身体状况显著好转,脸色不再苍白如纸,金色的发丝也逐渐恢复了光泽。然而,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我白天忙于生意,抽空探望她时,她总是低头不语,偶尔偷偷瞧我一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天傍晚,我推开她的房门,见她正坐在床边,手中轻握着一个陶杯。见我进来,她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我刚开口询问:“今天感觉好些了吗?”她突然站起身,手一松,陶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数片。

  她愣了片刻,随即蹲下身子,眼泪瞬间涌出,抬头望着我,声音哽咽:“先生……我错了……您打我吧……”她哭得肩膀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金发紧贴着湿漉漉的脸庞,那模样既美得令人心动,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

  我皱起眉头,蹲下身欲捡起碎片,轻声说道:“摔了就摔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哭了。”但她不肯罢休,紧紧抓住我的手腕,眼泪落得更凶,声音带着哭腔:“先生,您得打我……不然我怕您不要我……我没用……”

  她膝行几步,跪在我面前,低头将脸埋进手掌,哭得撕心裂肺。

  我心头一紧,难以承受她如此模样,站起身退后两步,低声喝道:“别这样,我不打你!你快起来!”

  然而,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凝视着我,咬着唇瓣说道:“先生,您不打我,我心里不安……求您了……”她伸手拉住我的裤腿,哭得愈发厉害,仿佛在逼我动手。

  我咬紧牙关,内心纷乱如麻。她的模样,与那天我抱她时哭泣的场景如出一辙,但这次我明白,她是故意为之。我凝视她许久,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她的脸庞在泪水的映衬下美得令人心碎,宛如一个易碎的瓷娃娃,然而那股执拗却让我心生烦躁。终于,我按捺不住,抬起手,轻轻给了她一记耳光,力度轻微,仅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浅红的印记。她愣了一下,泪水止住,嘴角却微微上扬,低声说道:“谢谢先生……”那笑容如针般刺痛了我的心。

  我收回手,低声警告她:“别再这样了,无论是摔东西还是求打,我都不喜欢。还有,我床头的那个青花瓷花瓶,你不许触碰,如果那个花瓶真的被你打碎了,我绝不会轻饶你。”

  她低下头,轻轻擦拭着脸庞,细声回应:“是,先生。”她缓缓站起身,手指紧握着裙角,眼底闪过一丝满足,却又似乎并未完全如愿。

  屋里逐渐安静下来,我回头瞥了一眼,只见斯蒂芬妮坐在床边,低头捡起一块碎片,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心中估摸着,这招似乎有效,但总觉得还不够。

  等我忙完再次回到斯蒂芬妮身边时,她正近距离地凝视着我床头的青花瓷花瓶,眼神中满是好奇。她做出想要拿起来看看却又不敢的样子,似乎在探究我为何特意强调这个花瓶不许她触碰的原因。这个花瓶是我从中国带来的,自然对我意义非凡,但也不便向他人解释。

  我走过去,从花瓶里取出那束菊花递给斯蒂芬妮,然后将花瓶放回原位。斯蒂芬妮美滋滋地抱着菊花躺回床上,眼睛仍不时望向那个花瓶。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是陶渊明广为流传的诗句。在萨凡纳的洋人花店里,菊花还算容易买到,这也算是在这陌生环境中给我带来的一丝安慰。

  我心里暗想,她不敢触碰这个花瓶,说明她并未失去理智。无论是自残还是摔杯子,都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而如今,我作为主人,却要她们来指导我该如何行事,她们自己恐怕也觉得奇怪。为了不让她们因过度思考而心生烦躁,我也得尽快学会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主人。但这个“好”,究竟是指我在中国的家中时那种善待下人、少打少罚的方式,还是在这里入乡随俗,满足她们受虐的欲望才算好呢?

  夜深人静,斯蒂芬妮睡下后,我将玛丽唤至后院,低声询问:“玛丽,斯蒂芬妮最近情绪不稳,摔东西,哭着求打,今天又闹了一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玛丽站在阴影中,低头整理了一下围裙,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先生,她显然已经确认您不会真的打她,所以才敢如此。若是换了别的主人,像露西那样的,早就将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哪容她摔东西发脾气。但您心软,她看出来了。她不想失去您,却又心中没底,只能不断试探,试图摸清您的底线。”

  我愣了片刻,低声追问:“你是说,她故意闹腾,是担心我会不要她?”

  玛丽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是的,先生。她被卖过多次,早已学会察言观色。您对她好,她反而感到不习惯。她害怕您心软到头来,会将她抛弃,或是转手卖给别人。她摔东西,求您打她,无非是想确认您是否会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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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趁屋内安静,我将斯蒂芬妮叫到床边。她坐下,低垂着头,金色长发散落在肩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我凝视她良久,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斯蒂芬妮,我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卖掉你。你这身子是我花了500美元买来的,等你伤愈,我自然会好好利用你,包括打你,但现在不行。所以你安心养伤,别胡思乱想。”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眼底掠过一丝释然,却仍带着些许恐惧。她咬紧唇瓣,低声回应:“是,先生……我明白了……”

  我站起身,凝视着她的脸庞。即便泪流满面,她依旧美得令人心动,泪水悬挂在睫毛上,宛如晶莹的露珠。然而,一想到她先前摔东西求打的行为,我便感到一阵烦躁。我转身,低声补充道:“你听明白了就好,别再摔东西了,否则我真的会卖了你,别让我对你心生厌恶。”

  她急忙摇头,声音微弱地说:“不敢了,先生,我会好好养着,不会让您讨厌我,求您别生气……”

  一个月过去了,斯蒂芬妮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她已能缓缓地在地上走几步,尽管步伐依旧虚浮,扶墙时手指还会轻微颤抖,脸色也依旧苍白如纸。望着她这幅模样,我心中清楚,她离完全康复尚远。我开始时不时地对她责骂几句,而她眼中却闪过一丝安心的光芒。

  我按约定带玛丽回露西那儿探望她的孩子,同时按露西说的,把艾米留在我那让玛丽两头牵挂。玛丽对孩子的牵挂是她为数不多的软肋,露西显然知道怎么用这点拴住她。我没多说什么,等时间一到,就带她离开,上次我很不忍心去看玛丽和她的孩子见面的样子,一个母亲被以从背后捆着双手的样子,去接受1个7岁女孩对母亲的拥抱,但是这次看了又觉得玛丽这含羞忍辱的样子特别柔弱的勾人,这次她被我领回来时,我迫不及待的把她捆着双手时操一顿,我发现这样也挺好,只要把玛丽捆起来,她不用再强忍着不去推开我,我也知道她无法享受性爱,不如干脆变成我单方面对她的强奸,这样她终于能放松身体,听话就好,我也不用强求她像不像个木头人。

  回来后,玛丽低声问道:“先生,我这段时间做得好吗?”她的语气谨慎,仿佛在试探着什么。

  我注视着她,回想起这一个月来她操持家务、打理店铺的情景,点头肯定地回答:“太完美了,无可挑剔。”

  玛丽听罢,眼中掠过一丝释然,随即低声请求道:“先生,我想求个奖励。”她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微弱得几乎难以听见,脸上罕见地露出羞涩,浅棕色的皮肤下似乎泛起一抹红晕。

  我随意问道:“你想要什么?”心中猜测她可能想要些布料或食物,然而她稍作停顿,轻声吐出两个字:“鞭子。”

  我顿时一愣,脑海中闪现出她那天说“您知道该怎么对我”的场景,这才明白她的真正意图。我深吸一口气,脸色沉下来,说道:“把鞭子找来,放到柜台上,自己在柜台前跪好。我要按照这里的规矩,让外人都看见。”

  玛丽点头应允,毫无犹豫地转身走向仓库角落,翻出一根旧皮鞭。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鞭子走回来,轻轻放在柜台上,然后退后几步,双膝跪下,膝盖压在硬木地板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垂于身侧,低头静候。

  我推开店门,让外面的光线洒进屋内,街上的几个穷白人路人已经好奇地朝里张望。我拿起鞭子,猛地抽在玛丽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身子一颤,背肌瞬间紧绷,却始终未发一言。我接连抽打了几下,发现这里的人鞭打奴隶时总是当众进行。这似乎不仅是为了震慑奴隶们的反抗,更是对自己阶级优越地位的一种确认。

  每一下抽打都伴随着响亮的鞭声,回荡在小小的店铺内,玛丽咬紧牙关,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钦佩的坚韧与沉默。我注意到她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却仍不肯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

  我停下手中的鞭子,冷冷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些什么。然而,玛丽的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是在告诉我,无论多么艰难,她都会承受下去。我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敬意,但更多的是对她那份隐忍的复杂情感。

  “记住,这是你的选择。”我沉声说道,将鞭子扔到一旁,“以后,我要按照这里的规矩办事。”

  玛丽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低声答道:“是的,先生。我明白了。”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柜台后,继续她之前的工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我站在门口,凝视着玛丽忙碌的身影,内心百感交集。我难以相信玛丽是在享受鞭打,这种规矩对她而言,更多是出于避免更糟后果的无奈,而被迫做出的次优选择。在此过程中,我也重新审视了自己内心的准则与底线。

  外面的路人停下脚步,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讥笑:“这黑鬼还挺听话。”我置若罔闻,打完五下后放下鞭子,冷冷地说:“起来,干活去。”

  玛丽缓缓站起身,背上的鞭痕清晰可见。她低声说道:“谢先生。”语气平静,但眼中却流露出些许安稳。她转身拿起抹布,开始擦拭柜台,仿佛一切如常。

  就在我放下鞭子,玛丽起身擦柜台之际,老卡特先生和他的两位朋友恰好路过店铺。老卡特推门而入,眯起眼睛看了看背上尚有鞭痕的玛丽,问道:“这个是你买的那个吗?”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嘴角挂着微笑。

  我摇了摇头,回答道:“这个是我租的,玛丽。买来的那个还没休息好。”说完,我转头朝屋里喊道:“斯蒂芬妮,出来!”斯蒂芬妮听到声音,缓缓扶着墙走出来,步履蹒跚,脸色苍白如纸。我走上前,扬手给了她几记耳光,“啪啪”声脆,她的脸颊立刻红肿起来。她眼中闪过恐惧,身子一缩,低头跪在地上,双膝压着地板微微颤抖,低声哀求:“先生,我错了。”

  老卡特先生和他的朋友左右打量着玛丽和斯蒂芬妮,咧嘴大笑起来,笑声粗哑,仿佛在看一场好戏。老卡特走过去,用手杖支起斯蒂芬妮的脸看了看,说:“真是个小美人,难怪你对她上心。”

  老卡特的一个朋友,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的家伙走过来,对我说:“你刚才挥鞭子的动作真像样。”

  我故作轻松地回答:“以前我在英国的船上,看他们就是这么打犯人的。”

  说完,我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白色陶土做的英国旧烟斗,上面刻有一个英国船锚的图案,点燃抽了几口,然后放在柜台上。这个烟斗是我在洋船上跟一个英国水手用一罐茶叶换的,当时只觉得船上每个英国人手里都拿着这东西,看着颇为新奇。平日里我并不常吸烟,总觉得呛人,但今天却觉得有必要拿出来用用。

  这个烟斗果然也吸引了老卡特先生另一位朋友的注意,这位佩戴单片眼镜的男士拿起烟斗仔细端详,问道:“这也是你从英国船上得来的吗?”

  我点头回应:“是一位英国水手赠予我的。”

  单片眼镜男再次拿起烟斗审视,口中轻声评价:“确实是英国正品,用了有些年头了。”

  随后,他用近似敲钉子的力道拍了拍我的肩膀,咧嘴笑道:“你这个红番越来越有文明人的风范了,肯定是你的白人父亲教导有方!”说完又是一阵大笑,拍得我几乎站不稳。

  我心里一愣,颇感困惑:我何时有过白人父亲?转念一想,对了,我在此地的公开身份是“梅蒂斯人,朗德·莫林”,整个萨凡纳知晓我华人身份的不超过5个人,他认定我有白人血统,实则是接纳和认可我与他们相似。

  虽不便附和这种玩笑,但面对他们乐呵呵的神情,我也只能无奈地跟着咧嘴笑了几声,他们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卡特先生和他的朋友晃悠着走远后,我低声向玛丽和斯蒂芬妮致歉:“刚在外头,可能伤到你们了,对不住。但那是必要的表演,得让外人瞧见。”我语气尽量缓和。

  斯蒂芬妮抬起头,眼里满是惶恐,声音颤颤地问:“先生,您真有白人血统吗?”她蓝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怕我说出什么让她更害怕的答案。玛丽也抬头看了我一眼,眼底带着点疑惑,但没吭声。

  我想了想,若是否定,她们怕是也不会信,再说“中国”她们也不知道在哪。我只好算是默认。从她们的眼神里,我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斯蒂芬妮低头咬唇,眼里多了几分敬畏,像在看一个更高不可攀的主人。

  可是,斯蒂芬妮不也有白人血统吗?她长得基本就是白人,为什么没人称赞她有个白人爸爸呢?

  晚上我想到没有什么是比用一顿玛丽的身体对她更好的奖赏。她说过“您知道该怎么对我”

  白天那几鞭子是她要的“规矩”,这会儿用她身子,是她要的“价值”。

  白天的事让我紧绷了一天,我也需要放松一下,有个会呼吸的布娃娃,总比没有好。我压在玛丽身上,对准她进入。她身体一僵,臀部肌肉猛地收紧,阴道括约肌夹住我,发出一声低喘,随后松弛下来,包裹住我。她的阴道温暖湿润,内壁因刺激而轻微抽搐,可她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麻木,眼神空洞得像没了魂,盯着屋顶,像在看另一个世界。我开始抽动,起初缓慢,每一下都能感到她肌肉的细微反应——大腿内侧绷紧又放松,腹肌因呼吸急促而起伏。她嘴里漏出低吟,“嗯……嗯……”断断续续,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她的胸部随节奏晃动,乳头硬得像小石子,乳晕周围渗出细密的汗珠,可她双手仍平放,没半点主动。

  我加快节奏,床板吱吱作响,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肌肉虽有反应,却没一丝柔软的配合。我试着抓她的腰,手指掐进软肉,她背肌抽搐了一下,低吟声重了点,可眼神还是那副死寂。我心想:我改变不了她这僵硬的身体,这空洞的眼神,只能适应。起码她的身体是温暖的,比冰冷的布娃娃多了一丝活气。我低吼一声,释放出来,热流涌进她体内,她阴道内壁痉挛了一下,随后松弛,混着汗水淌到床单上。

  玛丽缓缓起身,腿抖得厉害,阴道口红肿微张,淫水顺着大腿内侧淌下,她低声说:“谢先生。”语气平静,像刚干完一件活,却不敢出声,眼神里依然是麻木和茫然。

  我沿用了在中国的作息习惯,早餐在开门前匆匆吃完,晚饭则在关门后。整个白天,我都处于忙碌的工作状态,中午若感到饥饿,便草草应付几口,然后继续投入工作。起初,我一个人居住,店铺前部是柜台,后部则是卧室,并未觉得有必要单独布置餐厅,吃饭和睡觉都在这间小卧室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屋子里不再是那种压抑的死寂,而是多了几分温馨的烟火气息。玛丽不仅在照顾斯蒂芬妮方面尽心尽力,还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干。她做饭的手艺极好,连我这吃惯了中式饭菜的人都感到暖胃舒心。她的家务活更是出色,屋子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床单叠得方正整齐。此外,她还能熟练地帮我整理仓库和柜台,偶尔有客人上门,她也能临时替代我的工作。

  艾米虽年纪尚小,但干活却十分认真。她拿着破旧的扫帚打扫地面,从不偷懒。她们母女俩的努力极大缓解了我的工作和生活压力。我开始享受起这种“奴隶主生活”。每天清晨,玛丽端来热气腾腾的饭菜,我坐在桌前享用,闻着屋里淡淡的柴火味,心里竟生出一种安稳感。忙完一天后回到屋里,斯蒂芬妮靠在床头,低声问候“主人好”。我甚至隐隐觉得,玛丽对我像个能干贤惠的妻子,她操持家务、打理店铺,无微不至。

  而斯蒂芬妮和艾米,仿佛成了我和玛丽共同关心爱护的女儿——斯蒂芬妮逐渐能下床走几步,我会扶她晒晒太阳;艾米偶尔淘气摔了碗,我也不忍责骂,只叮嘱她小心些。我开始习惯,甚至贪恋这种“一家人”的假象,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归属感,尽管我知道这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每天吃饭时,屋里的氛围总让我感到十分别扭,三个跪着的女人围着我。我多次试图劝说:“你们和我坐一张桌子多好。”艾米有几次听了我的话,怯生生地挪到凳子上坐下,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期待。

  然而,她尚未坐稳,玛丽便皱紧眉头,低声呵斥:“艾米,下去!”她语气严厉地继续道:“先生,您别这样宠着她。若她今后面对其他主人,不懂规矩怎么办?到那时,挨打恐怕都算是轻的。”

  艾米被吓得立刻滑下椅子,跪回原处,低头咬紧了唇。

  玛丽转过头对我说:“先生,奴隶只有跪和站两种姿势,坐着被视为懒惰的表现,还有奴隶不应该睡在床上,睡在主人屋里的地板上就可以了。”

  这种用餐氛围让我极为不适应。在中国,即便是妾室,通常也能与主人同坐一桌用餐。

  玛丽走到我身边,低头站立,低声说道:“先生,我不该顶撞您,是我不对。但艾米以后还得遵守这些规矩,我担心她忘了礼数,会遭受更多苦难。”

  1859年夏末,萨凡纳的闷热令人难以忍受,夕阳将河面染成一片绯红,码头上弥漫的鱼腥味与附近棉花庄园飘来的茉莉花香交织在一起。

  卡特先生的长女斯嘉丽即将出嫁,新郎是门当户对的南方绅士白瑞德先生。卡特庄园为他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我受托挑选了几箱瓷器和茶叶送去,用于庄园的装饰和款待宾客。

  我注意到斯蒂芬妮的身体状况略有好转,尽管面色苍白,但她已能正常走动。我心想带她出门透透气,或许有助于她的康复,便决定带她一同前往。

  斯蒂芬妮戴着铃铛项圈,身着素色连衣裙,一路上紧紧搂着我的胳膊,步履虚浮。婚礼在庄园的草坪上举行,小提琴与钢琴奏响欢快的圆舞曲,白人宾客们衣香鬓影,而奴隶们则在四周忙碌,汗水在阳光下闪烁。我送完货物后,被礼貌地“请”到橡树下旁观,无法踏入那光鲜亮丽的舞会。

  我在树荫下与斯蒂芬妮静静地坐在长椅上,偶尔抬头望向婚礼的方向,她那双蓝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仿佛在追忆着什么。我轻声说道:“斯蒂芬妮,你看起来好多了。”

  她微微一笑,低声回应:“是的,多亏了主人的照顾。”接着,她试探性地问道:“这场婚礼,主人有何感想?”

  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不太习惯这种白人的场合,热闹是他们的,与我无关。”她点了点头,似乎理解了我的疏离感,随后起身伸展了一下身子,低声提议:“那我给主人跳支舞吧。”

  伴着远处传来的轻快乐声,她撩起裙摆,露出白皙的小腿,跳起一种叫康康舞的舞蹈。她说,这是法国传来的酒吧女郎与妓女之舞,她的前主人只教她这一种舞蹈,多次让她在客人面前跳起来。她的动作生涩,高踢腿时险些跌倒,裙摆摇晃,铃铛清脆作响,偶露大腿内侧与阴部,带着挑逗意味。金发在夕阳下闪光,蓝眼睛盯着我,满是讨好与不安。

  我愣住了,脑海中瞬间闪现出家乡戏台上《牡丹亭》里女子的含蓄身段,觉得眼前的舞蹈过于裸露,有伤风化,眉间不由得皱了起来。斯蒂芬妮见我神色不悦,吓得一颤,停下了舞步,泪水涌出,低声问道:“先生,我跳得不好吗?我……”

  我叹了口气,拉她坐下,安抚道:“不是你跳得不好,而是我没见过这种舞,觉得太……大胆。你身子弱,先歇会儿。”

  几个路过的监工停下脚步,低声嘲笑道:“这花式姑娘还挺会卖弄。”我握紧拳头,扶她起身,低声说:“别管他们,回店里。”她咬紧唇角,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恐惧。

  回到店铺,夜色已深。我忙着整理账目,忽闻后院传来低泣。推门一看,斯蒂芬妮缩在床边,手握一把小刀,裙子撩到腰间,试图剃去阴毛。刀锋一滑,割破大腿内侧,血渗出来。她吓得刀掉地上,捂着伤口哭道:“先生,我错了……您嫌我脏,我得弄干净……”

  我皱眉蹲下,查看伤口,虽有血迹但伤口不深。我拿布按住,用雅各布给的碘酊清洗,裹上纱布,低声说:“别动,我来处理。”

  她抖得像片叶子,泪水挂在脸上,低声说:“以前的主人结婚后,夫人嫌我脏,卖了我……先生,您会这样吗?”她的蓝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恐惧。

  我心头一紧,回想起她摔杯、求打的情景,轻抚她的头发,柔声说道:“我不会卖你,别再伤害自己。”她凝视着我,眼神复杂,低声喃喃:“先生,您为何不打我……您这样,我更害怕……”我叹了口气,心中明白她已被折磨得整日患得患失,只得安慰道:“你的舞跳得极好,我并非不喜欢,只是你体质虚弱,我担心你会受伤。来,再跳一次给我看看,我真的很想欣赏。”

  她愣了一下,抹去泪水,缓缓起身,站在屋中央。油灯映照下,她小心翼翼地撩起裙摆,伤口使她的步伐显得迟缓。金色的长发垂落肩头,蓝色的眼眸紧盯着我,流露出讨好与不安。她尝试高踢腿,裙摆随之摇曳,洁白的双腿尽显青春与活力,虚弱的舞姿中透着一种脆弱的美感。

  我强压住胸口的燥热,点头称赞道:“跳得很好,斯蒂芬妮,你非常美。”她眼底闪过一丝光芒,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松了一口气。舞蹈结束后,她气喘吁吁,眼中含泪。我走上前,轻轻拥她入怀,手轻抚她的腰肢,脸贴近她的金发,低声安抚:“我很喜欢你的舞蹈,别再害怕。”我的手指在她背上轻抚,小心翼翼地避开鞭痕,动作带着一丝挑逗却又不失克制。

  她身体一僵,蓝眼睛瞪大,低声问:“先生,您为什么不……用我?”我咽下喉头的燥热,柔声说:“你身子没好,我等得起。”

  我拿起小刀,帮她剃去凌乱的阴毛,动作小心,指尖触碰她皮肤时,她身体微颤,阴部湿润却带着紧张。我低声说:“你很美,不用怕。”她愣住,眼里闪过不解,喃喃道:“先生,您这样……我更怕……”我心想,她虽然虚弱,可那金发蓝眼真勾人。

  我松开她,低声说:“好好养着,我要你健健康康的。”

  次日早上,玛丽听我说起此事,平静道:“先生,您让她跳舞是对的,她需要知道自己有用。但您不碰她,她会更怕。您得让她明白,她对您有价值。”我沉默,心想,这丫头真是麻烦,可有让我对她越来越着迷。

  我又一次将祖宗牌位摆上,放上贡品,跪拜时,斯蒂芬妮模仿着我的动作,也对着我的祖宗牌位跪拜起来。她一脸虔诚地问我:“主人,你的上帝,和我的上帝是不是不一样?”

  这个问题让我难以回答。我现在无法向她解释祖宗的含义,更担心她哪天不小心说漏了嘴,让外人得知此事。

  斯蒂芬妮似乎并不需要我的回答。她第一次敢于直视我,继续说道:“牧师从小就告诉我,上帝爱世人,主人是上帝派来管教我们的。然而,鞭打我的是白人,拍卖我的是白人,说黑鬼不配进教堂的也是白人。但你不是白人,却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你会给我糖水,为我找医生,在我自残时阻止我。我知道你喜欢我的身体,但你却一直耐心等待,让我安心养好身体。”

  说到这里,斯蒂芬妮扑到我怀里,哽咽着继续说:“为什么,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你不懂这里的规矩,长相也与这里的人不同,你明明不该存在于这里,却还是来了。你从哪里来,为何要这样做?我想,我的上帝是不是把我忘了,然后,你的上帝收留了我。”

  我没有回答斯蒂芬妮的问题,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我知道,对于斯蒂芬妮来说,这个世界充满了太多的不解和困惑。而我,或许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插曲,带给她一丝温暖和希望。斯蒂芬妮渐渐平静下来,我望着斯蒂芬妮,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那天夜晚,我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星空,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有了斯蒂芬妮的陪伴,我不再感到那么孤独。

  在昏黄的灯光下,我翻开了《海国图志》。正如斯蒂芬妮对我的疑问一样,许多中国人也对洋人船队的突然出现感到困惑与不解。魏源在林大人的支持下编撰的这部书,试图解答这一系列问题:洋人从何而来?他们意图何在?他们想要什么?如何才能击败他们?

  然而,在这过去迷茫的20年里,又涌现出更多的疑问。为何在圣人的教诲中,找不到对抗洋人的办法?那些过往的历史经验,那些祖宗的成法,似乎在洋人面前都失去了效力。为何那支曾击败葛尔丹、准格尔以及尼泊尔,纵横四海的军队,面对洋人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这疑问的共通之处在于,无论是朝廷还是斯蒂芬妮,都试图从过去的经验中寻找答案,然而新的问题却未曾出现在过去的经验之中。如今,我只能在这片陌生之地,与她相依为命,共同探寻那个未知的答案。

  第三章

  1860年初秋

  萨凡纳的初秋依旧闷热,玛丽突然问我:“要不要把我和艾米送回到露西那儿去,我觉得斯蒂芬妮最近对我有点意思不太对,她好像以为是因为我吸引了你,而让你没把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她已经好几次问我,为什么主人还不愿意接受她,是因为她不够好吗?”

  这个问题我一直在有意地逃避,这种感觉就像是我要卖掉自己的一个女儿,只不过恰好买主也是我。但是又不能继续拖延,已经到了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答案的时候了。

  我对玛丽说:“你和艾米继续留下,我已经离不开你了,至于斯蒂芬妮,你回去转告她,再过个十几天我自有安排,她暂时等待就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那扇带裂纹的小玻璃窗,洒在店铺后院的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我正忙着和玛丽一起清点茶叶库存,忽闻后院传来低低的呻吟。推门一看,斯蒂芬妮蜷缩在床角,脸色苍白如纸,双手捂着小腹,额头渗着细汗。她的素色裙摆上,一抹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我心头一紧,忙上前问:“斯蒂芬妮,你伤口裂了?”

  她抬起头,蓝眼睛满是慌乱,咬唇低声道:“没事,先生……每月都有几天这样,不碍事。”

  她挣扎着想下床,怕我对她发火:“我还能干活,先生,别卖我……”

  我想起家乡女子提及“月事”时的模样,母亲曾说,这几日女子身子虚,需静养温补。我柔声说:“别动,躺着,我去弄点东西。”

  我翻出店铺里一块旧棉布,裁剪缝制成一条简易布垫,内里塞了些干草和草木灰、碎木炭,学着做了一块家乡的“骑马布”。又煮了一壶红茶粗糖水,端到她床前:“垫上这个,喝点热茶,缓一缓。”

  斯蒂芬妮愣住,手指触碰布垫时微微颤抖,泪水涌出:“先生,您为何……我这样的,不配……”

  她捧着茶杯,热气熏红了她的眼眶,低声喃喃:“以前的主人说,我的血脏了地板,还偷懒不干活,得抽鞭子……”

  我皱眉,心头一阵酸楚:“在我这,没这规矩。你好好休息,养好身子。”

  午后,我找到玛丽,低声问:“你们这……月事怎么处理?”

  玛丽正在擦拭柜台,闻言冷笑,眼神如死水:“处理?白人主人只当这是黑人女奴偷懒的借口,抽几顿鞭子就老实了。”她顿了顿,语气更冷:“我以前月事时,血流了一地,以前的主人让我跪着擦干净,还骂我脏。”

  我沉默,心想,家乡的女子有月事时,即便贫家女也能得几日清闲,喝碗姜糖水,家人还会嘱咐她们这几天要少干活,不要吃带寒气的食物,不要到冷的地方去,多喝热水,吃点温热的东西。哪像这里,连这点体恤都没有?我低声说:“玛丽,你也一样,这几日少干点,我也给你弄块布垫上。”

  玛丽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不信,低声回:“是,先生。”她转身继续擦柜台,背影却多了几分僵硬,似乎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关怀。

  我在街头遇到海德医生时,借着到码头摊位上去一起喝杯啤酒的机会,低声询问了海德医生这里人怎么处理女人的月经。海德医生告诉我这里的人很避讳谈论这个,要是富人家的白人小姐就会说身体不舒服,反正弄脏了床单、裙子,也有仆人给她们洗。穷白人家的姑娘就自己随随便便找旧报纸、小块破布之类的东西垫在裙子里,接着干活补贴家用。

  过了几天斯蒂芬妮好些了,她坐在角落里,盯着那架落满灰尘的方形钢琴,好像被什么吸引住了。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琴键盖,指尖轻轻触碰泛黄的琴键,试探着按下几个音,发出断续的叮咚声。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琴键上移动,弹起一首简单的小夜曲。音调轻柔却略显生涩,应该是许久未曾练习。

  我倚在门框上,听着琴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音符虽不完美,却带着一种纯净的韵味,仿佛能冲淡这屋子里常年弥漫的压抑。我忍不住走过去,笑着说:“斯蒂芬妮,你弹得真好听。这钢琴我都不会弄,声音这么动听,真是稀罕。”

  她却猛地停下手,琴声戛然而止,头低得几乎埋进胸口,金发散乱地遮住脸庞。她小声嘀咕:“先生,我没弹好……好几个音符都错了,时间长了没练习,手生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颤抖:“我该被惩罚,打几下才对。”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想:这丫头,弹错了没弹错,我哪听得出来?她这又是想试探什么?我瞥了眼一旁正在叠衣服的玛丽,她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别再心软。玛丽走过来,低声说:“先生,她都恢复三个月了,身子骨好了不少。您再不按她以前的规矩来,她心里会更不安,疑神疑鬼的,总觉得您不要她了。”

  我皱起眉头,心里一阵烦躁。斯蒂芬妮那双蓝眼睛正偷偷瞄着我,带着期待和恐惧交织的神情,像在等我动手。我叹了口气,沉下脸,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沉声说:“好,既然你说弹错了,那就得罚。撩起裙子,露出屁股来。”

  斯蒂芬妮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站起身,双手颤抖着撩起素色连衣裙,露出瘦削的臀部,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隐约还能看到几道愈合的鞭痕。她低头站在那儿,双手紧抓着裙摆,身体微微发抖,在等待审判。我抬起手,在她臀上拍了十几下,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发出清脆的“啪”声。她没吭声,只是咬紧下唇,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也是一种释然。

  打完后,我扶她坐到床上,低声说:“好了,去休息吧,别再胡思乱想了。”她点点头,眼神依旧低垂,嘴角却微微上扬,仿佛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我转身从床底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八音盒,这是我从国内带来的,木质外壳雕着简单的花纹,拧紧发条后,叮叮咚咚的音符缓缓流淌,是一首中国的民歌《茉莉花》。我轻轻哼唱起来:“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带着一丝故乡的温暖。

  斯蒂芬妮歪着头,专注地听着,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她轻声说:“先生,这曲子我没听过,好像和南方的音乐不一样,挺好听的。”她顿了顿,试探着问:“这是什么曲子?”

  我笑了笑,随口答道:“这是英国人录的一首东方民歌,叫《茉莉花》。”我不想费力解释中国在哪儿,怕她更糊涂,索性就顺着她能懂的说法。

  斯蒂芬妮眨了眨眼,疑惑地说:“东方就是英国吗?”

  我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心里忽然对她脑子里的世界起了兴趣。我坐到她旁边,问道:“斯蒂芬妮,你还知道哪儿?说说看,你的世界有多大?”

  她低头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低声答道:“我除了佐治亚和新奥尔良,没去过别的地方。听人说,西面有个地方叫德克萨斯,东面隔着海是英国,北面很远的地方叫加拿大,再远的……我就不知道了。”她抬起头,蓝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像个孩子在试探未知的世界。

  我心想,她连中国在哪儿都不知道,解释起来太麻烦,索性就让她以为这是英国的曲子吧。我笑着说:“对,这是英国的曲子。歌里唱的是一种花,开放的时候白白的,和你一样可爱。”

  斯蒂芬妮听完,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羞涩的笑,轻轻说:“先生,我才不白呢。我应该算是黄姑娘吧,就像酒吧里有人唱的,《德克萨斯的黄玫瑰》那样。”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金发,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对自己的比喻有点得意。

  我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一阵复杂。她这点小小的开心,是在这压抑的生活里给自己偷来的一丝光亮。我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黄玫瑰也好,茉莉花也好,你好好养着,比什么花都好看。”

  “先生……”她声音细弱,咬了咬干裂的唇,低头说道,“你买我花了不少钱吧?你是不是想把我养好了,卖给妓院?”

  我一愣,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直白,像早已习惯了被抛弃的命运。我抬头看着她,尽量让语气柔和:“不是的,斯蒂芬妮。我没想过卖你。”

  她也抬起头,蓝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微微颤动,没听懂我的话。她向前迈了半步,裙摆擦过地板,声音里透出一丝焦急:“那我想不出来,你还要把我怎么样?我舍不得离开你,可你买了我,总得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裙角,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矛盾,既怕我说出让她恐惧的答案,又怕我什么都不说。

  我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一阵翻腾。她这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害怕自己“没用”?我想起玛丽的话——她需要“规矩”来确认自己的价值。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沉声说:“那好,你去好好洗澡,刷牙,收拾干净了,今晚到床头等我。”

  斯蒂芬妮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终于等到了一个明确的指令。她低头,嘴角微微上扬,细声应道:“那好吧,先生。”她转身,步履轻缓地走向后院,铃铛项圈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在回应她的顺从。

  夜色渐深,店铺早已关门,街上只剩远处酒吧传来的喧嚣。屋内的油灯燃得昏黄,斯蒂芬妮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连衣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散发着淡淡的肥皂味。她站在床头,低垂着头,手指绞着裙摆,像个等待审判的孩子。玛丽已经带着艾米睡在后院的地铺上,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斯蒂芬妮轻微的呼吸声。

  她抬起头,蓝眼睛在灯光下闪着水光,睫毛上挂着细小的珍珠。她咬了咬唇,低声问:“先生,今晚……你想怎么打我?扇耳光,还是抽鞭子?”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仿佛生怕我嫌她不听话。

  我皱起眉头,走到她身边,语气有些无奈:“够了,斯蒂芬妮,别这么折腾了。以后用手打屁股就行了,不用鞭子,也不用扇耳光。”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你这小身板,哪经得起天天折腾?”

  她睫毛一抖,挂上了细碎的水珠,像雨后留在玫瑰瓣上的雨点。

  “可如果我恃宠而骄了呢?”她抬头,蓝眼睛里闪着惶恐,“我长得白,又……又好看,说不定就不把女主人放在眼里了。到时候我一定得挨更重的打骂才行。”

  我把她抱进怀里。她的肩膀薄得像两片干透的树叶,在我手臂里轻轻打颤。

  我愣住了,看着她那张泪光盈盈的脸,心头像被针刺了一下。她这话说得如此真挚,这是在背诵一条刻进骨子里的信条。我轻轻抱住她,感觉她瘦弱的身子在我怀里微微颤抖。我低声说:“斯蒂芬妮,你已经被训练得很好了,没必要再这样折腾自己,那些戒律,那些规矩,都过去了。而且我打完你,你会很疼,很难受,对吗?”

  她靠在我胸口,沉默了一会儿,低声答道:“确实会疼……以前经常疼得睡不着,白天打瞌睡,女主人骂我懒惰,打得更凶。男主人多少还会下手轻一点。”她的声音平静,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浸湿了我的衣襟。

  我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抚:“所以,为了让你白天好好干活,晚上我轻打几下就行了,不用那么狠,我不会让你疼得睡不着。”我松开她,扶她坐到床边,尽量让语气坚定,“我留着你,不是为了卖你,也不是为了折磨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的身子,你得信我。”

  斯蒂芬妮低头,擦了擦眼泪,细声说:“是,先生,我信您……”可她的眼神依旧带着一丝怀疑,像是不敢完全相信我的话。

  我叹了口气,示意她撩起裙子。我抬起手,在斯蒂芬妮洁白圆润的屁股上轻轻拍了十几下,力道轻得像在抚摸,每一下都发出轻微的“啪”声。她没吭声,只是咬紧下唇,蓝眼睛里闪过一丝释然,像是在确认自己依然“有用”。

  打完后,她主动跪在床上,俯下身,双手撑着床单,金发散落,遮住了脸庞。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怕得要死,却低声说:“主人,尽管用力就行……我这只是因为以前被使用都是在打哭以后,习惯了。而且,以前的主人都喜欢看到我这副样子。”

  我看着她那副模样,心头一阵翻腾。她的顺从,她的恐惧,她的泪水,都像一把刀子刺进我心里。但我的身体也很轻易就被她这副洋美人屈从的模样唤起了欲望,我双手扶住斯蒂芬妮的腰身,阴茎在她的阴道里勇猛地往前顶,一下又一下像烙铁一样,不断在她的身体里留下属于我的痕迹,宣告着我对她的彻底占有,她终于完全成了我的女人。这是一种美妙的享受,她的身体敏感又娇小,被我压在身下时的娇喘尤其动人,我很享受她的身体。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后,又要哄一会儿斯蒂芬妮,让她不要总是这么爱哭。她把脸埋进枕头,声音像从她心里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以前的主人常说,眼泪会让‘花式姑娘’显得更柔媚。他说,我皮肤本来就像白瓷,再挂着泪,就像刚擦亮的银器。后来奴隶贩子对我说客人就爱看这个,看一个‘明明像小姐’的女人,自尊被一点点打碎,看骄傲被抽走,看害怕从眼神里流露出来,好像那样,那些台下的买家自己也显得更尊贵。我以前的女主人说:‘哭吧,哭到声音发抖,哭到腿软,哭到连求饶都说不清,这样才显得我们的鞭子对你起作用。’”

  斯蒂芬妮轻轻咳嗽一下,继续说:“后来,我就学会了,眼泪只要来得及时,鞭子就会轻一点;哭声只要够惨,他们就不再往死里打。所以……我怕你不看我哭,我怕你觉得我不够可怜,就干脆把我扔回市场。其实我也不想再哭了,可我只会这一种办法,告诉你:‘求求你,别不要我。’”

  真是个麻烦的姑娘,但我只能试着去适应她的生活方式和习惯,于是我给她定下了新的规矩:以后不许伤害自己和无故痛哭,有什么心事要马上和主人我说,不能有隐瞒,不许有意损坏任何东西来试图引起主人的注意,主人平日很忙的,并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伴你。

  和斯蒂芬妮交代好这些,斯蒂芬妮全部答应后,也有一个小请求,她想要一个皮革的轻便手铐,这样我哪天想要她了,就把手铐给她做示意,她就会自己去主人的床边,把自己双手拷上,等着被主人使用。平时侍奉主人休息后,她不会再随便打扰主人,等主人睡着了,自己再轻轻爬上床,方便主人早上醒来后,要不要用她泄欲。

  我们这样做了几次后,我尝试用女上位更加深入她的身体,希望她也不要完全被动地被摆弄,应该多少也能享受一点床笫之间的乐趣。过了几天的一个晚上,我饭后正在享受我的热茶,桌下却是另一番景象:斯蒂芬妮跪在我身前,她的头埋在我的胯间,动作轻柔却有力。她的嘴唇包裹着我的阴茎,湿润的舌头灵巧地滑动,那种节奏让我几乎无法集中精神去思考,每一次她深深地吞吐,我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脊椎直冲脑门。我试图保持镇定,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她的技巧太出色了,在用一种无声的语言挑逗着我,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呼吸变得急促。

  我轻抚着斯蒂芬妮的头发,我努力想把注意力拉回到理智上,可斯蒂芬妮的动作让我完全分了神,她的舌尖绕着敏感的地方打转,我闭上眼睛,试图抵抗那股即将爆发的冲动,可没用,她太懂得如何掌控我了。终于,我再也忍不住,低吼了一声,释放了出来。斯蒂芬妮没有停下,她的动作慢了下来,似乎在细细品尝,舌头轻轻扫过每一寸,清理着余韵。她吞咽了几次,才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满足。

  斯蒂芬妮这次主动给我口交,让我舒服得都想问问她是跟谁学的,想了下还是不要问,这种经历对她应该是极为羞耻和痛苦的,现在只不过她强迫自己来讨好我而已,我忍不住有些贪恋这种感觉,要是每天晚上都能享受她这么周到的服务多好啊,可我还是不想去强迫她为我做些什么,尤其是我明显能感觉到她其实对性服务有着巨大的心理阴影。往往我搂着她的身体摸几下,她都会身体颤抖、泪光闪烁,可见她其实非常不愿意我去碰她的身子,可往往就在这时,她会直白简单地对我进行勾引,身体和语言是分离的。

  斯蒂芬妮跪在我的腿边,低声说:“主人,我怕您碰我,每次您摸我,我都抖得像筛子。以前的主人要我时,我疼得想死,可不听话就打得更狠。我学着讨好他们,才能少挨几下……我怕您不要我,才硬着头皮做这些,可我心里还是怕得要命。”

  她咬唇,眼泪挂在睫毛上,“可您对我好,我得让您高兴。”

  我摸她头发,低声说:“别怕,我不逼你。”她点点头,眼神却仍紧绷。

  又一次早上,我让斯蒂芬妮跨坐在我的身上,把我的肉棒对准她的阴道捅进去,斯蒂芬妮不知是真是假,看起来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上下晃动着身子,阴唇把我的肉棒挤压得更紧,我们做完后,斯蒂芬妮说:“主人,你还满意吗?我知道你不舍得打疼我,以前没有主人会这么对我,我心里记得主人的好,所以我也得尽量让主人也想着我的好。”

  这天上午,朱莉提着一篮青菜来店里。她穿着一件褪色的棉裙,浅棕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手臂上还沾着菜地里的泥。她把篮子搁在柜台上,冲我笑笑:“先生,新摘的菠菜和胡萝卜,便宜卖你。”

  我接过篮子,掏出几枚硬币递给她,顺口问:“最近生意怎么样?”

  她擦了擦手,低声说:“还行吧,码头的人多,总有人买菜。”

  她瞥了眼后院,压低声音问:“那个金发姑娘好些了吗?我听欧文说,她病得不轻。”我点点头,回道:“好多了,能走几步,还会弹琴。”朱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笑说:“那挺好,能弹琴的奴隶可不多。”

  我见她没走的意思,便说:“你进去看看她吧,她醒着。”

  朱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跟着我走进后院。斯蒂芬妮正靠在床头,手里捏着那个布娃娃,见门开了,抬头一看是生人,身子立刻僵住,眼里满是警惕。她抓紧娃娃,低头缩进被子里,小声呢喃:“先生……她是谁?”

  我走过去,低声说:“别怕,这是朱莉,你能活下来多亏了她给你的草药,好人。”

  朱莉站在门口,没急着靠近,冲她笑笑,用柔和的语气说:“我叫朱莉,听先生说你会弹琴,真厉害。我以前在别处见过个混血姑娘也会。”她从篮子里掏出一小把野花搁在床边,“送你的,看着挺配你。”

  斯蒂芬妮愣愣地看着那几朵花,手指动了动,没敢接。她偷瞄我一眼,见我点头,才迟疑地伸出手,拿过花,低声说:“谢谢……”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眼里却没放松,像是怕朱莉突然变脸。朱莉没在意她的紧张,蹲下身,低声问:“你的琴声我能听听吗?”

  斯蒂芬妮咬了咬唇,看看我,又看看朱莉,终于小声说:“我只会一点。”

  她扶着床沿站起来,慢慢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按上琴键,弹了一段短促的曲子。音符零散,却有种说不出的柔美。朱莉靠着墙听完,拍了拍手,笑说:“真不错,比我听过的那些强。”

  斯蒂芬妮脸上泛起一抹红,低头说:“没那么好……我没谱子,乱弹的。”朱莉摆摆手:“乱弹也比不会强,你这手艺要是学下去,能哄不少人开心。”她转头看我,笑说:“先生,你捡到宝了。”

  我想斯蒂芬妮是宝,可这宝是被折磨出来的。我没接话,冲朱莉点点头:“她慢慢养着吧。”朱莉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说:“那我先走了,有空再来看她。”她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斯蒂芬妮一眼,低声说:“别怕,我没恶意。”

  斯蒂芬妮低头捏着野花,没吭声,可眼神没那么紧绷了。她等朱莉走远,才小声对我说:“先生,她,她不讨厌我?”我拍拍她肩膀,回道:“不讨厌,她跟你一样,都是好人。”她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像在琢磨这话的意思。

  应该是朱莉把斯蒂芬妮会弹钢琴这件事给传出去了,这几天,威廉、欧文、露西姐妹、乔伊、杰克,都陆陆续续地带着自己的朋友,来看望斯蒂芬妮,听她弹奏一曲后,夸奖一番这个百合花一样美好的女孩。我更加觉得这些混血人还挺有人情味的,他们都多多少少在我购买和救治斯蒂芬妮的事情里提供过便利和帮助,现在他们要看看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我在这唯一的白人朋友马里诺也来凑热闹,他听完了,还带来了几本简易琴谱给斯蒂芬妮,很温和地教她新的曲子要点在哪,有时还在钢琴旁唱几句教会音乐的圣歌。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想着斯蒂芬妮弹琴的样子。她找到这点本事,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可她会的曲子太少。只是,我心里清楚,她不敢信我对她好,总得找点事证明自己有用。我叹了口气,这丫头,真是麻烦,又让我舍不得放手。

  白天的店铺里,日子过得有了点人味。我坐在柜台后,翻着账簿。玛丽忙着整理货物,像个贤淑的妻子在操持家务。她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里没太多情绪,只是习惯性地确认我在不在。屋里渐渐有了温馨的影子,我有时会眯着眼想,这很像一个四口之家。

  斯蒂芬妮和艾米这两个丫头最近熟了起来。斯蒂芬妮身体好些了,不再瘦得像根芦苇,脸上有了点血色,金发也顺滑了些。她坐在钢琴前,弹几下简单的音,艾米蹲在旁边,手里捏着几根稻草,缠着她玩“石头剪子布”的游戏。谁赢了都会拍着手笑起来,她们俩闹腾的样子,像一对姐妹,我看着她们,心里竟生出点当爹的错觉。

  一个秋高气爽的星期日午后,我正在店里闲来无事地看着报纸,一面咂舌这洋文看着真是费劲,一面不时瞄几眼柜台下带来的汉字小说,还是这玩意看着亲近些。

  老卡特先生和卡特夫人坐着四轮敞篷马车停在店门口,笑吟吟地说:“朗德先生,城里人人都去劳雷尔格罗夫野餐,那是最优雅的散步道,连《萨凡纳晨报》都推荐‘在亡者之侧享用火腿与柠檬水’,你这现在也无客人,不如和我们同去吧。”

  我心想,近来我也听说美国现在流行花园公墓,美国人称之为:既要安葬逝者,也要给活人提供散步、郊游的空间。我若拒绝倒显得不懂这里人的风雅,可我主动去打扰亡魂这种事,祖宗听见怕是要掀棺材板。

  于是我也匆忙让玛丽和斯蒂芬妮收拾一下,带她们两个一起去,透透气的同时,也指望她们给我提点一下这里的社交礼节和禁忌。玛丽一路低着头,不时小声提醒我:“主人,白人把坟地当花园,您别露出大惊小怪的样子。”斯蒂芬妮把铃铛项圈藏在披肩下,眼睛看什么都新鲜。

  进入墓园,路过一座新坟,几个白人小孩在墓碑旁捉迷藏,我有些露怯,按国内时的习惯,在墓碑前双手合十,小声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无意冒犯,还请恕罪。”

  我这个小动作被老卡特夫人看到了,她说我这是“东方人的迷信”。我也察觉在这里不该这么做,要再表现得自然一点。

  卡特先生家的野餐垫铺在一位几年前去世的美军上校的墓前,卡特先生得意地向我介绍:“这位上校是我一个叔父。”

  我心里不禁觉得有些苦笑,想到:在我们那儿,这叫骑在祖宗头上,是对死者的不尊敬。

  在卡特家几个奴仆的侍奉下,卡特夫妇欣赏着附近风景,品尝带来的下午茶,和我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卡特先生对我在中国时的生活很感兴趣,不时表现出一副“原来你们那也有这个啊”的样子,大概英国人的宣传里,所有非白人都过着刀耕火种的原始生活。

  斯蒂芬妮被墓园高处的月桂树吸引,独自走过去,指尖轻触树干,阳光从树叶缝隙落在她苍白的侧脸,像提前打好的遗像柔光。

  斯蒂芬妮回头轻声对我说:“以后我就埋在这里吧,这儿的风里有花香,有月桂树陪着……以后我若死了,您就把我埋在这儿,好吗?”

  我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想说“晦气”,却见她眼里带着少见的雀跃——那是对“归宿”二字的某种渴望。我咽回了想对她说的、这在中国文化里的禁忌,只低声回答:“好,但你得先长命百岁。”

  老卡特夫人在远处招呼我:“朗德先生,来尝尝苹果酒!”我走过去,再次当起了卡特先生讲述他发家史的听众,和他打听遥远地方奇闻异事的门客。

  我无意冒犯卡特先生,在他对中国的想象里,中国人全是苦力,过着要么在泥水里种大米,要么划着竹筏打渔的生活,所谓中国城市,也就是大一点的渔村,只有草屋和独轮车,除了每年一次敲锣打鼓的迎神庙会,中国人就只会驼背着匆匆赶路,却不知要去何处。

  首先我并不否认中国还有不少这样的地方,但也不全是如此,正如欧洲外人眼里,美国南方也只有一天到晚皮鞭不离手的奴隶主,和沉默着闷头干活的黑奴,但整个南方也不全是如此,听说新奥尔良和查尔斯顿的繁华也不比欧洲大城市差。中国也有自己的工商业大城市和绚丽的市民文化。

  我心里不禁回想起了以前在中国的日子,虽然战乱仍在进行,但在没被战火波及的地方,中国的城市生活依然悠闲而舒适。

  于是,我和卡特先生讲起我所见过的中国,那里有数不清的澡堂、酒楼、烟花柳巷。澡堂分冷热水,洗完了还可以让小厮按摩捏腿。京城的酒楼里有香气扑鼻的涮羊肉,南京的饭店里有肥美冒油的烤鸭子。江浙有温热的花雕酒,山东也有辛辣无比的烧刀子。书场里的说书先生们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刘关张桃园三结义和武松血溅鸳鸯楼,戏园里的艺人上演着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和林黛玉焚稿断痴情。有挂满琉璃灯的秦淮画舫,也有文人聚会的亭台楼阁。山西有牵马贩茶的行商,上海黄浦江边也有和英法洋人做大笔买卖的洋行。

  卡特先生听后也很有兴趣,说希望以后他也能有机会参与这种买卖。又提起:“我原来以为只有伦敦的土耳其浴室才算文明,没想到你们那也有相似的东西。”

  我临走前向墓园的管理者付了一笔小钱,在斯蒂芬妮选中的位置,栽下一棵小松树做标记。

  有天晚上,我搂着斯蒂芬妮,手顺着她身子滑下去,无意间摸到她大腿内侧,皮肤凉凉的,指尖却碰到了几道刻痕。我借着油灯的光仔细一看,竟是四个名字刻在那儿,歪歪扭扭的,像刀子划出来的疤。

  其中一个是“约翰逊”,那莽汉摔马受伤前是她主人,看来每个主人都想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签名。这几道疤不算深,可在白得晃眼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被人硬生生烙下的记号。我盯着看了半晌,心里翻腾起来——她这瘦弱的身子,竟被这么多人糟蹋过,还得带着这些标记活下去。我摸着斯蒂芬妮大腿内侧的刻痕,手顿了顿,指尖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低声问:“疼吗?”她身子一僵,偷瞄我一眼,低声回:“不疼了,主人。”我没再吭声,盯着屋顶。

  我脑子里冒出个念头,要不要也在她空白的屁股上留个标记,证明她如今是我的。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露西说过,斯蒂芬妮生而为奴,13岁就被培养成花式姑娘,从出生的庄园卖出来,如今她18岁,这几年里至少被转手四次,平均一年多就换个主人。

  我要是再添一道,我岂可和这些蛮夷一样。再说,她那屁股白嫩得跟家乡的豆腐一样,抽几鞭子红一阵就够好看了,真刻上啥,反倒糟蹋了。

  我从不问她的过去,这是我能给她的最大善意。让她一个女人亲口说出那些屈辱,无异于逼她再受一次屈辱。她醒来时那茫然的蓝眼睛,弹琴时颤巍巍的手指,还有跪在我跟前求打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她心里的伤疤比身上的深多了。

  我要是问了,她八成会低头说“是,主人”,然后抖着声把那些事讲出来,可那对她有啥好?我买她回来,不是为了揭她旧伤。

  我手从她大腿上挪开,搂着她躺下。她侧身在我左边,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我盯着屋顶,心里却有点沉。这丫头命苦,我留着她,总得让她过得比以前强点吧。那些名字,就让它留在她腿上,我不添新伤,已经是她能盼到的最好结果了。

  一天晚上我来了兴趣,把一条狗链子套在斯蒂芬妮的脖子上,让她光着屁股,像狗一样爬着被我遛着玩,她微笑着任我玩弄,在墙根下,她抬起一条腿,模仿狗的样子,一股水柱向侧面喷出。我看到她两瓣屁股之间的肛门,褐色的一圈褶皱小巧可爱,忍不住动了玩心,找出一个大针筒、灌肠器和一小罐油脂,排空了斯蒂芬妮的肠道后,在她的屁眼上涂抹油脂,用手指逐渐扩张成一个小洞,把阴茎插进去享受她的后庭,十分紧致舒服,但我也想,对这个地方可不能贪恋,对她身体不好,而且她阴道也很湿滑紧绷。

  我们做完后,斯蒂芬妮躺在我旁边,金发散在枕头上,灯光下那张脸苍白得像纸。她突然转过身,蓝眼睛盯着我,犹豫了半晌,低声说:“主人,我后面……只有您用过。”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觉得那很脏,可主人想要,我就愿意给。”

  她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羞涩,又补了句:“我整个身子都脏死了,反正您不嫌弃就好。”

  她这话像是想让我开心,语气轻得像在哄我,可那股自轻自贱的味儿却刺得我心里一紧。

  我听着这话,手僵在半空,愣是没接上话。她可能是瞧出我喜欢她那紧窄的后庭,才故意这么说,想讨我欢心。可她越这么说,我心里越堵得慌。她把自己说得像个脏东西,恨不得把全身都献给我换点安心,可这话哪是让我开心,分明是把她自己的伤口又撕开给我看。

  我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头满是小心翼翼,又像一口枯井,里面黑暗得深不见底。像怕我说出啥让她更怕的话,可我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她才18岁,却偶尔会流露出一副饱经风霜的精神上的苍老,生命在她本应最绚丽的时间,已经变成了某种似乎不耐烦的等待。

  她见我没吭声,身子缩了缩,低头把脸埋进被子里,小声呢喃:“主人,您别生气,我就是想让您高兴……”

  那声音细得像风吹芦苇,我听着更不是滋味。她觉得自己“脏死了”,还硬挤出这话来哄我。

  我伸手摸了摸她头发,低声说:“别这么说,我不嫌你。”可这话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没啥说服力。她抬头偷瞄我一眼,眼泪汪汪地挂在睫毛上,点了点头,低声回:“是,主人,我……我信你。”可那眼神,分明还是信不过自己。

  我躺回去,盯着屋顶,心里堵得像塞了块石头。她这话让我想起她大腿内侧那四个名字,想起她13岁就被卖的命,想起她被转手那么多次的苦。她觉得“后面只有我用过”是件值得拿来说的事,可这哪是啥好事,分明是她被糟蹋得只剩这点“干净”能献给我。我没法回应她,她为了让我开心挤出来的话,反倒让我更怜她,又更烦这日子过得这么扭曲。她睡下后,我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心里暗想,这丫头命太苦,我留着她,总不能让她觉得自己真“脏死了”吧。

  这段时间有些冷落玛丽了,我也把玛丽招来陪了我几次,玛丽依然是驯服而又冷淡,斯蒂芬妮多少回愿意给我来点半真半假的反应和叫春。

  西历1860年初冬

  天冷下来,萨凡纳的冷风裹着港口的咸腥味钻进屋里,晚上睡觉都得盖上厚被子,我也点起了壁炉取暖。斯蒂芬妮终于如愿取代了玛丽,成了我身边的独宠。

  这事儿还是玛丽主动提出来的,她说:“主人,天冷了,我晚上还是去隔壁带孩子吧,艾米一个人睡仓库怪可怜的。”

  玛丽语气平淡,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我瞧得出,她是故意让位给斯蒂芬妮。她摘了链子,恢复那贤妻良母的模样后,争不过斯蒂芬妮的年轻貌美,也懒得争了。她搬去仓库陪艾米睡,晚上留我跟斯蒂芬妮独处。

  斯蒂芬妮得了这独宠,高兴得跟小猫抓到老鼠似的。她跪在我腿边,链子拴在脖子上,铃铛一晃就响,金发散在肩上,蓝眼睛时不时偷瞄我,像只得了赏的小猫。她晚上爬上床,赤裸裸地靠在我怀里,身子凉凉的,可贴着我时总想往里钻。她觉得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大快乐,不用跟玛丽分享我,不用担心被冷落,整个人都归我一个人使唤。对她来说,这日子是她能想到的最美好的,我搂着她时,她还会低声说:“主人,谢谢您……”那语气里满是满足,像真觉得这辈子值了。

  这之后,我常发现艾米偷偷摸摸地从仓库墙缝那儿看我跟斯蒂芬妮。她小脸贴着木板缝,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在瞧啥稀奇事儿。我晚上“弄”斯蒂芬妮时,她跪在床上翘着屁股,我抽她几下或者用假阳具拨弄她,她喘息声断断续续,艾米就在那缝里盯着,也不吭声。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玛丽让她看的,兴许是玛丽觉着艾米早晚得习惯这些,想让她“学着点”。

  我想起玛丽以前和我说起过,斯蒂芬妮的母亲,对她的这个女儿态度很矛盾,既喜爱,又疏远,尤其从主人开始频繁地在她孩子面前,对她进行殴打开始,她觉得自己无能,保护不了孩子,这种无力感每天折磨着她,这确是每个花式姑娘都要经历的日常,她被打时,斯蒂芬妮躲在角落捂着耳朵哭。她后来说,宁可孩子恨她,也别天天瞧她挨鞭子。所以她必须把孩子推出去,推得离自己远远的,宁可孩子跟她不亲,也不要看孩子每天看自己亲妈受辱而难受。

  斯蒂芬妮独宠的日子一长,她越发黏人。早上她自觉翘起屁股挨几鞭子,晚上她爬上床,等我搂她、用她。她那白嫩的身子在我怀里蹭来蹭去,我抽她时她眼泪汪汪地说“谢主人”,我用她时她喘得像只小鹿,似乎对她来说,这日子美得没法说。我瞧着她那满足的模样,心里倒有点复杂,她想要的就是这,可我总觉着这“快乐”底下藏着太多苦。

  艾米偷看的那双眼睛,也让我有点不自在,我不敢问她现在是怎么想的,自从在一起生活,我就避免和艾米做过多交流,不想让她面对成人世界,尽管这地方很小,我每天在干什么,她都看在眼里,我也必须把她推出去,推得远远的。

  那天晚上,斯蒂芬妮靠在我怀里,金发散在枕头上,壁炉的火光映得她脸苍白得像纸。她突然转过身,蓝眼睛盯着我,犹豫了半晌,低声说:“主人,我以前学琴,是个白人女人教我的。”

  我低声问:“谁教你的?”她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回忆,低声说:“她叫艾琳,是个契约奴。她比我大几岁,白得像雪,长着红头发,眼睛是绿的,像猫眼。她在庄园里干活,主人生气了就打她,可她从不哭。她教我弹琴,说我学了这个,能让主人高兴点。”

  斯蒂芬妮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艾琳跟我不一样,她只要干满10年,就能自由。她常说,等她自由了,要去北方,找个地方开个小店,再也不伺候人。她教我时,手指按着琴键,弹得可好听了,比我强多了。她说她小时候在爱尔兰,家里有架钢琴,后来穷得卖了,她也被卖到这儿来。”

  我听着这话,心里一动。海德医生和我闲聊时说起过,白人契约奴在南方不常见,可也不是没有。有些穷白人,多是爱尔兰移民或英国穷人,尤其爱尔兰大饥荒时期的逃难者,签了契约,卖身给移民船长,让移民船长带他们来新大陆,再把他们卖给当地的地主、富豪。由于跨越大西洋的移民船往往十分拥挤,条件恶劣,疫病流行,死亡率可能会达到五分之一,甚至有的会更高。艾琳八成就是这种人,10年契约一满,她就能走,不像斯蒂芬妮,生下来就是奴隶,一辈子没得选。

  我低声问:“她对你好吗?”斯蒂芬妮点点头,眼泪汪汪地说:“好。她教我时,总是偷偷给我点吃的,有次还替我挨了鞭子。她说她瞧着我可怜,跟她妹妹长得像,才教我弹琴。可她也常说,我这辈子没指望了,学琴也逃不掉挨打的命。她教我那几段曲子,都是简单的,说花式姑娘不用学太好,只要哄主人开心就行。”

  她说到这儿,眼底黯淡下来,低声说:“后来她走了,契约满了,主人生气也没法留她。我记得她走那天,穿了件破棉裙,背着个小包,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就走了。我再也没见过她,可她教我的曲子,我一直没忘。”

  她说完,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比划,像在按琴键,眼泪掉下来,低声说:“主人,我弹得不好,可那是她留给我的。我怕忘了她,就老弹那几段……”她偷瞄我一眼,像怕我嫌她啰嗦,赶紧补了句,“您别生气,我就是想告诉您……”

  我摸了摸她头发,低声说:“我不生气,你弹得挺好。”她点点头,眼泪挂在睫毛上,低声回:“谢主人……”可那眼神,分明在想艾琳,想那个教她琴又离开她的白人女人。

  我躺回去,心里有点沉。艾琳是契约奴,10年就能自由,斯蒂芬妮却连这点盼头都没有。我忽然明白,斯蒂芬妮在墓园那次不是在给自己选墓地,而是希望我给她一个不再会被转卖的保证。

  1860年深秋

  萨凡纳港口方向的寒风裹着港口的咸腥味钻进屋里,壁炉烧得劈啪作响,火光映得屋内一角暖黄。店铺的生意却随着天冷日渐繁忙起来,茶叶、咖啡、烟草的需求猛增,这一方面是快到圣诞节了,这是洋人的新年。富人区的太太小姐们裹着厚呢大衣,踩着皮靴来买茶叶和咖啡,连穷白人也攒了几枚硬币,嚷着要些便宜的胡椒或辣椒暖暖身子。

  另一方面也是听说现在时局不稳,富人都怕要是真的南北之间打起来,这些需要进口的东西以后就买不到了,都希望现在就尽量在家里多储存一些。我整日守在柜台后,账簿翻得手酸,招呼客人时嗓子都哑了几分,再像从前那样时时陪着斯蒂芬妮和玛丽,已是力不从心。

  忙碌的日子让我开始琢磨着与其让她们派点正经用场,毕竟,生意季节性的繁忙,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玛丽和斯蒂芬妮虽是奴隶,可在我这住了几个月,多少靠得住些。于是,我决定让她们帮我干点活,怎么也比那些不靠谱的穷白人强。

  斯蒂芬妮身子好多了,我让她帮我搬些轻货——茶叶罐子、香料包,从库房取到前厅,摆在柜台上。她干活慢吞吞的,像只刚学会走的小猫,手指抓着货时颤巍巍的,生怕摔了挨罚。玛丽则在后头忙着,把香料袋子捆得结实,把茶叶箱子规整好,偶尔抬头瞅我一眼,眼底平静得像死水,低声问:“主人,还要啥?”我随手指几样,她便转身去取,没半句多话。她俩忙起来,屋里鞭子不响了,倒多了些人气,我瞧着,心里竟觉着这日子有了点正形。

  我站在柜台后,看着她俩忙活。玛丽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她蹲在库房角落,把茶叶麻袋和胡椒木箱分门别类,她浅棕色的手臂上肌肉微微绷着,汗珠顺着额头淌下来,可她连擦都不擦,低头接着干。斯蒂芬妮跟在她后头,手脚慢了点,可也学着样儿,把茶叶袋子抱到前厅。她瘦得像根芦苇,抱麻袋时胳膊抖得厉害,金发贴着脸颊被汗水打湿,可她没吭声,咬着牙搬完一趟,又回去拿下一袋。我瞧着她这模样,心里有点不忍,可转念一想,她能干活,总比整天拴着链子强。

  店里的打扫活儿基本交给了艾米,斯蒂芬妮也拿抹布擦柜台和货架,动作慢吞吞的,可也算认真。她擦到那架算盘时,手顿了顿,低头瞅了半晌,像在琢磨这东西到底干啥用。我走过去,随手弹了下算盘珠子,低声说:“别愣着,擦完接着干。”她赶紧点头,低声回:“是,主人。”那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小心翼翼,像怕我嫌她慢。

  斯蒂芬妮低声说:“主人,您让我干活,我反倒安心些。以前我得弹琴、伺候人,怕出错挨打,现在搬货虽累,可您不罚我,我觉得活着有点意思了。”

  茶叶、胡椒、咖啡、烟草这些货不难分,她俩干了几天就上手了。玛丽凭着经验,分得又快又准,连我都挑不出毛病。斯蒂芬妮笨了点,偶尔把咖啡袋子放错地方,被玛丽低声纠正几句,她就红着脸赶紧改过来。她俩搬货时,汗水滴在地上,衣服贴着身子,斯蒂芬妮的白裙子上沾了点胡椒粉,玛丽的棉裙被汗浸透,可她俩都没怨言,低头干活像两头听话的牲口。我站在柜台后瞧着,心里暗想,这俩丫头干活还真不赖,省了我不少麻烦,而且还好养活。

  瓷器和玻璃器我不敢让她们碰,那些东西贵重又易碎,我不太放心。我自己搬到货架上摆好,每放一件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磕出个口子。斯蒂芬妮有次好奇地凑过来,盯着我手里的瓷盘看,蓝眼睛瞪得圆圆的,低声问:“主人,这盘子真好看。”我点点头,没多说,低声警告她:“别碰,碎了我可饶不了你。”她缩了缩身子,低声回:“是,主人,我不碰。”

  我最近有几次去给这里富人送货,发现他们都爱整一套英式瓷器茶具,放家里显示高贵身份和品位,我也从来货的茶具破损品里挑了几个没坏的,摆在柜台上当样品和招待来客用,自己也选了一个仿中式的茶杯在柜台上自用,这天气里有杯热茶在手,十分的惬意,只是茶壶不好解决,我一直用在这买的1个黄铜咖啡壶。

  商品售卖和记账还是得我自己来。玛丽和斯蒂芬妮不识字,连最简单的数字都算不明白,我也不敢教,这儿的白人最忌讳奴隶认字,这也是杰克告诉我的,我可不想惹这麻烦,只能自己守着柜台,拿笔在账簿上写写画画,算清每笔账。忙起来时,我连抬头看她俩的工夫都没有,只能喊一句:“玛丽,搬袋茶叶过来!”或者“斯蒂芬妮,柜台再擦一遍!”她俩就低声应着,赶紧去干。

  闲下来时我怕她们闷得慌,翻出一套中式象棋。这是我从中国带来的,用榆木雕的,这种游戏规则简单,简单易学,很适合两个人玩。为了方便她们记住玩法,我教的时候还简化了两种棋子功能,把相的规则合并到马,把士的规则合并到兵。

  我把棋盘摊在桌上,拉着斯蒂芬妮和玛丽坐下,指着棋子教她们,头几日她俩下得乱七八糟,我瞧着她俩笨拙的样子,心里不免觉得有趣,晚上我坐在一旁喝茶,看着她俩你来我往杀几盘。斯蒂芬妮输了就偷瞄我一眼,低声说:“主人,我笨,您别生气……”我摆摆手:“不生气,玩而已,何必当真。”玛丽赢了几次,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光,像得了点小乐子。

  斯蒂芬妮输急了,抬头看我,眼泪汪汪地说:“主人,我学不会……”我摸摸她金发,低声哄道:“没事,会走就行,我不挑。”她咬咬唇,又低头摆弄起来,像只倔强的小猫。玛丽瞧着她这模样,眼底闪过点笑,低声说:“她这手艺,比我弹琴还差。”斯蒂芬妮脸一红,瞪她一眼,没吭声。

  屋里那架钢琴蒙着灰,我没让她弹,她也没提,忙碌的日子似乎把那些曲子暂时压在了心底,虽然斯蒂芬妮弹奏的钢琴很是优美动听,也极大满足了我对爱看洋女弹钢琴的异域喜好,但她每次弹完一曲后,就会紧张的等着别人的反应,她说过她给主人弹琴时,如果主人发现有错误,就会用鞭子打她一顿,如果客人觉得不好听打的更狠,她觉得弹琴是很享受,可每次弹完了的时候,她都会感到非常害怕,会不自觉的悄悄观察我的反映,并抱紧自己的身体。这样次数多了,而且我发现我无法让她感到安心后,便不再强求她的弹奏,不然几分钟后我就能看到她委屈的让人心碎的样子一遍遍上演,她瑟瑟发抖等着处罚,我心里也并不好受。

  1860年冬

  一天清晨,天还没亮,冷风从窗缝钻进来,我披上呢子外套,端着杯热茶站在后院。玛丽和斯蒂芬妮已经起来,玛丽在库房里分茶叶,斯蒂芬妮拿扫帚扫地,她俩低头干活,像两个影子在晨雾里晃悠。艾米从仓库出来,手里抱着破扫帚,低声说:“先生,我去前厅扫。”我点点头,她就跑过去干活,小身影在冷风里缩了缩。

  与卖货量成正比的是我去老卡特家里取货的次数也增加了,由于工作量的季节变化,我需要经常自行前往老卡特家和码头的两处仓库,去取回需要卖的东西,这样少不得需要亨利管家和乔伊,威廉帮我搭把手。

  如果货物较多时,乔伊会帮我调配庄园的马车给我使用,现在马车不管是购买还是维护,都很昂贵,且需要专业马夫对马匹进行养护,不是我能负担起的。如果数量较少,我会使用这里的双轮手推车,这是乔伊帮我找的一台旧车,一次可以装载1到4大箱货物,共180斤或者按这里人说的200磅,如果为了稳定性和保持体力考虑,2大箱是正常比较常有的。

  我和码头总管马里诺的接触也大副增加,有一次他请我去他家吃顿饭,她的妻子叫玛利亚,是他从意大利逃亡前就娶的一个热那亚渔家女,35多岁,做菜手艺非常了得,我觉得在这里终于遇到了点自己熟悉的味道。我在叫他们夫妻两个名字的时候经常会叫错,如果从中文读音来看,这两个名字太像了,舌头常会说完一个,另一个想要区分得停顿好半天,说快了就会混一起,他们夫妻俩都开朗热情,把我这种有点窘迫的无法区分他们名字这件事当个小笑话。

  马里诺和玛利亚还生了3个孩子,两个孩子还比较小,在家帮着母亲做家务和针织的活。

  最大的一个16岁的男孩安东尼,一直想加入萨凡纳的当地民兵,但民兵组织还不想要他,因为意大利人被视为次等白人,虽然可以持枪,但被质疑不会打仗,在南方就算有意大利人加入了军队,也往往受到排挤,被打发去一些打杂的工作,而无缘加入正式的作战部队。

  除了职业选择,马里诺跟我说,安东尼的婚姻也很困难,爱尔兰人可以和当地穷白人通婚,意大利人,尤其西西里来的,常被当做是黑白混血的,被禁止和白人通婚,很是烦人,听说北方好一点,可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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